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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地作嘔,在一旁的沈沅也覺得胃里的食物往上翻,強忍著惡心上前抱著姑娘的肩背拍一拍。
那姑娘好久沒有找到這樣安全感,“哇”地放聲嚎啕,口里斷斷續續道:“我們哪里被當人看?都叫我們‘兩腳羊’,就是可以糟蹋,可以奴役,還可以吃掉的活肉而已……”
楊寄突然有種前所未有的悲憤涌上心頭,對那姑娘道:“你放心,到了這里,就算是苦盡甘來了。”
晚上,他雙手枕頭,久久地睡不著,身邊的沈沅也是翻來覆去。楊寄突然說:“阿圓,我想打仗。”
沈沅的身子突然不動了,好一會兒說:“打北燕?”
“嗯。”楊寄在暗頭里,一雙眼睛亮汪汪的,“這幫胡人,讓人發指。我偏安在這里,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我要打得他們不敢越過陰山,更不敢渡過黃河,讓他們乖乖在自己的地界里放放牛羊也就算,想都不要想我們中原的土地!”
沈沅好半天才回應他:“阿末,論我心里,是不希望你犯險,但是……”她回憶著白天聽到的一段段慘不忍聞的情景,終于翻過身,攬住楊寄的上半身:“阿末,你是大楚的英雄,我絕不拖你的后腿。你想建功立業,我支持你;你想為老百姓造福,我更支持你。你不用擔心我和阿盼。我們是一家子,沒什么不能一起承當的。只是,我單單要勸你別沖動,上次聽二兄說什么‘知己知彼’——”
她偏了頭想后半句,楊寄倒一口接了上來:“‘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懂,打仗的事,急躁了就會有危險。現在快入冬,要讓士兵們習慣北邊的氣候,以后還要慢慢拉出去操練,我們和北燕比騎兵,那一定是吃虧的,要找到一個適合我們的戰術。后頭軍備也要慢慢備齊,可以做的事情很多很多。”
“聽說,這次來的是北燕河西王那一部的人。”沈沅道,“我想著他們抓了那么多‘生口’當‘兩腳羊’就覺得瘆的慌。能救,可不可以先想辦法救一救?”
楊寄思忖了好久才鄭重地點點頭:“一定要救。明日,我就派斥候去打探消息。他們騎兵雖然飛速,但是帶著那么多‘生口’前行,速度就有限了。估計還有一支大部隊跟在后頭。”
他的眸子一閃一閃的,一個冒險的主意陡然躍上心頭。
既然放晴了,每日的操練就不能斷,在軍營窄小的操場上練習進退和力量,更多的時候,楊寄自作主張把他的隊伍輪番拉到姑臧城外大片大片的草原上練習騎射。
“今日我們打獵。”他說。
下頭竊竊私語。大冬天的,打個屁啊!
“分左右兩隊,互為獵手和獵物。左隊騎馬追逐右隊,右隊是逃跑是反攻自己看著辦。弓箭去掉箭鏃,長矛去掉矛頭,包括其他尖銳的東西都去掉。一切點到為止。贏的一隊今晚賞酒和狍子肉;輸的一隊就伺候贏的吃肉喝酒。”楊寄的馬鞭指了指遠處的草原和矮丘,“兩刻鐘商議,然后右隊早一刻鐘出發,迎候左隊。”
像玩一樣的訓練,這幫子北府軍倒也能夠玩得不亦樂乎,馬上馬下的人都是一身汗,然后收拾好沒有箭鏃的箭桿,回營洗澡喝酒吃肉。
每回,楊寄陪喝了兩杯酒,到中軍營帳里,把一日收獲告知沈嶺,無外乎:
“今日騎兵勝,果然沖擊速度快,對手弓_弩速度就不及,弓_弩手分三班輪番裝箭,熟手不得有半點停頓,才勉強保證略無虛發。”
“今日騎兵穿戰袍斗篷,風里蓬開,射箭不易中,中也消減掉大半的力度。看來要為所有騎兵都配軟斗篷,防箭。”
“今日步兵排雁行陣兩翼包抄,騎兵不及圈馬,左右中伏,幾乎沒有回擊的能力。行軍布陣,尤其對付騎兵,要小巧靈活,抓馬匹的弱點才行。”
“今日在左右隊,各簡拔出幾個指揮的好苗子,籌謀得當,眾人信服。可以給他們幾個參領、參軍的職務,看看能不能培養得起來。”
……
一日,沈嶺終于笑道:“將軍,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底下開了春,可以小試牛刀。再往后黃河水解凍了,再訓練一支水軍,可以力壓北燕。”
楊寄亦笑道:“對!聽說河西王麾下那群拿人當羊的家伙,又騷擾了雍州邊境。我這次要給他們點顏色看看,叫他們再來搶我們的人當‘兩腳羊’!”
沈嶺點點頭:“雍州不遠,城池之內糧草補給容易。現在荊州在王庭川之手,運送軍糧也一直非常得力,從來沒有掣肘。但是將軍,咱們這里要未雨綢繆,這絕不是杞人憂天。姑臧是富庶,來往商貿關稅收入也很得力。但是涼州、雍州、秦州,大半荒徼,若是將來你擺平了北燕,朝中有人想弄你,只消斷掉荊州的糧秣運送,你就舉步維艱了。這一層,你有沒有想過?”
楊寄忖了忖說:“所以,我要在這里建立自己的‘小朝廷’。”他笑道:“人員不足。二兄幫我處理軍中事務,阿圓會打算,就叫她幫我管管賬。”
沈嶺拊掌道:“你倒是不拘一格用人才。阿圓在家時,管理家中醬肉、鹵下水的進出就比我阿母還精明,不過花錢也大手大腳些,看你肯不肯放,還看你制不制得住。”他閃閃眼睛,突然又問:“我聽軍中傳說,你在家還會打人,應該不是真的吧?”
楊寄笑了:“你覺得我敢?”
沈嶺點點頭:“就是,阿圓從來不受委屈的一個人,我幾回在你府里看見她,也沒有受了委屈的模樣。不過,這些話傳出來,你也不要解釋。你制得住夫人,那么把財權放給夫人,大家也就沒啥好擔心的。”
楊寄道:“自然。我也得有些面子嘛!二兄,這次出行的先鋒隊伍,我和你一道商量著。”
☆、第118章 雍州
主動出擊的楊寄軍隊很快在雍州外遭遇了北燕騎兵。步兵新近操練的陣型和遠遜于北燕的騎兵合在一起,勉強打贏了一仗。雙方損失都很慘重。
不過楊寄畢竟是贏的方面,不僅把胡騎趕跑了,而且俘獲了一些騎兵、戰馬,還有大量的“生口”。
生口安置到城里的幾座空廟里,擠擠挨挨地分了粥,個個吃得唏哩呼嚕的,連謝都不及說。而戰俘就沒那么幸運了,被脫掉外頭甲胄胖揍了一頓,個個打得鼻青臉腫。
“打死算了!”
楊寄在外城郭的墻角下看這群被打得只能喘氣兒的北燕士兵,擺了擺手道:“別打了,不嫌累么?”
“不嫌累!”憤怒的北府軍全都是怒沖沖的,“恨不得睡他們的皮,吃他們的肉!”然后亂哄哄叫喊著,要求把戰俘殺掉,用人頭祭祀自家兄弟。楊寄看著那幾十個面如死灰、蜷縮在地的北燕騎兵,問道:“你們降不降?若肯投降,我給你們一條活路。”
這些胡人,論外貌,和中原漢人差異也并不大,無非個子高些,鼻梁高些,皮膚白些,臉也扁些。他們沉默了半日不肯開口,只等楊寄的刀鋒頂到其中一個的脖子上了,那個才“哇啦哇啦”叫喚起來,大家突然明白過來,他們不說話,只是因為語言不通。
好在后頭一個俘虜會說漢語,看耳朵上掛著的金珰和衣領上用的貂皮,大約也是個小軍官,他四聲不諧地說:“殺吧!北燕的男人,不跪著活!”
“喲呵!”楊寄對他挑挑眉,把刀尖頂過去,又指了指外頭的那些“生口”,“敢情你們吃人肉把腦子也吃傻了?這會兒還想和我講條件?不跪著活,就跪著死吧。”
他轉臉吩咐手下:“我們糧食也不足了,干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明兒把這幾十個洗剝干凈,不好吃的頭顱祭祀亡去的弟兄們,好吃的心肝臟腑和身上的肉,全數煮一鍋,兩千個人,估計每人也能分一杯羹呢。大家嘗嘗鮮。——那個誰,”他指著北燕那個小軍官:“你跟你們的人說一聲,也死個明白。”
不管是俘虜還是北府軍,無一不是喉頭上下滑動,滿臉懼色,目送著表情輕松的楊寄離開了關俘虜的鐵籠子。
唐二跟過去低聲問:“真吃啊?”
楊寄面不改色,湊過去說:“你看,咱原本在家吃豬肉、雞肉、鴨肉,到了這里吃牛肉、羊肉、狍子肉,偏偏就沒嘗過人肉,對吧?”
唐二一臉要作嘔的表情,連連搖頭:“將軍,我這兩天腸胃不大好,想點清爽沒油脂的東西吃。”
“哦!”楊寄夸張地點了點頭,“那么我叫人把手腳啥的、全是骨頭連著筋的部分單獨給你送過來啃啃。燒成醬香味兒,或者醋溜味兒,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