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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女人互相一對眼,憋著笑走了。沈沅看了看楊寄,轉(zhuǎn)身進了門。楊寄便也亦步亦趨跟了上去。
“阿圓。”他首先開口,“今兒是我不好。”
“你沒啥不好。”答話很平淡。
可越是這么說,楊寄越是心慌慌:“阿圓,你千萬別和我置氣!你要憋得難受,我給你跪下了!”他裝模作樣滿屋子轉(zhuǎn)悠,嘴里喃喃道:“咦,那塊搓板呢?我跪哪兒好?”
“到這兒來。”
楊寄回頭一看,不由暗暗叫苦:沈沅坐在胡人用的高榻上,榻前竟然有塊雕花的腳踏——自己竟給忘了!這么多鏤空的花紋,跪上去一定比搓衣板酸爽多了。
沒奈何,他一步一蹭地走到沈沅面前,一屈膝要往腳踏上跪,沈沅卻伸手一撈他的胳膊,他喜出望外,腰里一騰挪,一屁股靠著妻子坐著。
沈沅低聲道:“你今兒,就是想嚇唬我來的,是不是?”楊寄手絞著衣服袖子,不敢撒謊,點了點頭。
沈沅竟然嘆了口氣:“阿末,你何必這樣子!我雖然管著你,只是希望你上進,卻并不是希望你怕我。男人家在外頭要面子,你又是帶兵的將軍,更是少不了威嚴和體面。我回來后才想通了。唉,你這個傻子,唱這么一出,畫虎不成反類犬,想掃我的臉,結果,打了自己的臉吧?”
楊寄被她戳中了心思,竟然無言以對。沈沅的手伸過來在他袖子口握住他的手,那手綿軟溫暖,楊寄隱隱想起老人家們曾經(jīng)說過,有這樣手的女人都是賢惠又溫良,大富大貴的命格,不由捧起那手,在唇邊吻了一下。
沈沅的臉“騰”地變成了緋色,聲音更加低細:“要不下回,我裝很害怕的樣子?”
楊寄安慰道:“不用。男人家聽老婆話,就當不了英雄了?我這些軍功,又不是假的,都是自己一刀一槍拼出來的。何況,哪里還有下次?今兒看你從刀劍下頭走過,我的心一直‘怦怦’地跳,就怕哪個平日里訓練得不好,手上力氣太小,真舉不動刀槍了……你摸摸,我的心是不是還在‘怦怦’地跳得厲害?”他又撒嬌又占便宜,拉著沈沅的手按在自己胸口,然后借口說不夠清楚,單手解了衣帶,把她的手貼在自己個兒的胸脯肌肉上。
他的胸肌硬硬的、暖暖的,里頭似乎真的有個小心臟在活潑潑地跳動,沈沅緋色的臉滾燙滾燙的,喃喃道:“壞蛋,又欺負我!”
楊寄突然心念一動,用力裹著她往胡榻上一按,沈沅不提防,嚇得尖叫了一聲,又被他三兩下就開了襟懷,不由在他胸前捶打起來:“你干什么?干什么?”
“教訓你!”楊寄兇巴巴的聲音,滿臉卻是笑。他“教訓”得果然夠狠,沈沅“呼哧呼哧”幾乎喘不過氣來。在涼州這樣胡漢混雜、靠近西域的地方久了,心思似乎也比在江南時開放,想著侍女們反正帶阿盼在外頭玩,沒有人能聽見房里的聲音,便也不多矜持,該出聲兒時出聲兒,該呻_吟時呻_吟,該叫喚時叫喚。楊寄自然興奮,她也別有高上云端的體驗。
一場下來,渾身是汗,兩個人裹在一起,耳鬢廝磨,沈沅低低地在他耳邊說:“這段日子逛集市,錢花了不少,你心疼不心疼?”
楊寄打腫臉充胖子:“不心疼,你愛花,我怎么都不心疼。”
沈沅說:“那我問你,你的俸米是多少?夠不夠養(yǎng)咱們一家子,還有這些家里做事當差的人?”
楊寄好一會兒沒說話。朝中成例,俸祿全部折算成米帛發(fā)放,自己在京的時候拿過六品侍衛(wèi)的俸米;自從出了建鄴之后,名義上應該有更多俸米,實際上一顆都沒見過;到了外郡,自己有一塊地盤,更是不好意思開口問建鄴要。只是上上下下這么多口人天天張口要吃飯,手下這幫子囚徒里拉來的北府軍更是要命的需錢糧撐著。
他最后刻意寬她的心:“沒事。州郡里都有存糧,夠發(fā)一陣薪俸和軍餉。我自己這里,算計周詳了,也不愁用度。”
沈沅是另一番打算:“存糧、賦稅,年年都要更替的。只是年成好不好,賦稅收不收得齊,上頭要刮掉多少,現(xiàn)在還都是沒有數(shù)的事。我在想,你要養(yǎng)自己的人,靠朝廷那點軍餉也遠遠不夠,還是需要另外動腦筋。我在集市看到這地方來往非常熱鬧,若是大開貿(mào)易,立關收稅,稅也不必多高,只要太太平平地給人做生意,沒有商賈不愿意的。”
楊寄大喜:“娘子說得是!我先也在犯愁,手下這撥人眼見著胃口越來越大,填不飽只怕要出問題。如此倒也是生財之道,而且與民互利,兩全其美。”
沈沅道:“說得簡單!光‘太太平平’四字,就不容易做到。我?guī)谆卦诩猩峡吹剑愕哪切┍妥樱匀思业暮热思业模惶湾X不說,還跟痞子似的嫌好嫌差。人家做生意的,面子上隱忍,總有忍不下來的時候。你那些兵,也真得好好管管才是!”
正說著,突然聽到外頭響動。楊寄豎起頭,仔細聆聽了一會兒:“怎么像是鼓聲?”
沈沅急急說:“是鼓聲!是我叫人按在將軍府門前的大鼓!有人敲鼓,便是向你訴冤來了!”她推著楊寄:“快去快去!民之父母,總要勤于正事。你要你的太平地方,不花工夫可不行!”
楊寄雖然貪戀香噴噴的被窩,但是拗不過沈沅,今日沒有罰跪,反而偷香竊玉了一番,也該知足了,便爬起來穿衣戴帽,到前堂辦事。
門口站著一個仆婦,楊寄出門時彼此嚇了一跳。楊寄道:“外頭怎么回事?”
那仆婦道:“不知道啊……夫人……在里頭可好?”
楊寄有些奇怪,但心思不在上頭,點點頭說:“好得很。”那仆婦欲言又止,往里頭探頭探腦。
大白天的,沈沅也起身著衣梳妝,沒好意思叫侍女,自己把頭發(fā)梳順挽好,對著鏡子仔細端詳了一下耳畔的那兩粒金燦燦的耳珰,又覺自己的臉紅撲撲的,恰見那仆婦的頭探進來,便道:“哎,阿萊,幫我打點水來洗洗手吧。”她站起身,卻不料剛剛榻上用力太大,腿腳酸軟,竟踉蹌了一下,忙扶著桌子站穩(wěn)。
那叫阿萊的仆婦,趕緊沖上前來扶住她,仔細打量了下沈沅皺著的眉頭,嘆口氣道:“夫人,將軍畢竟是男人,又是武將,您跟他置氣,還不是自己吃虧?”
沈沅沒明白這些聽壁角的自以為是、荒腔走板,木愣愣點頭道:“我知道的。”過了一會兒又說:“前頭不知是啥事,巴巴兒地擊鼓?你幫我瞧瞧去?”
過了一會兒,仆婦萬分稀罕地回報來了:“了不得!擊鼓的是個胡女!高鼻深目,皮膚雪白,漂亮極了,哭得梨花帶雨,說在集市上被北府營里的軍爺欺負了!”
“有這樣的事?!”沈沅不由大忿,拔腳往外,“我親自去看一看!”
她到前堂,楊寄正一臉尷尬。那胡女果然高大白皙,打扮得也與一般漢家女郎大不相同,她一時說漢語,一時又說聽不懂的語言,一時又羞臊得捂著臉哭,旁邊陪伴她的大約是他的父親,憤慨得幾乎就要揮起拳頭。
楊寄正愁不能細細問,見沈沅來了,急忙拉住道:“阿圓,你幫我問問,這兩個會說漢語,但是急上來了就一鍋亂燉。女人家這樣的事,我又不好詳詳細細地打聽,真是難死個人!”
沈沅過去,安撫了一陣才問情況,那胡人打扮的男子怒沖沖道:“昨日,他們強_奸我妻子!”
沈沅嚇了兩跳,這半老頭子是做丈夫的,已經(jīng)夠驚訝的;北府軍里有人奸_污民婦,更是要命的事。楊寄聽明白事情,不由臉色也變了,他沉沉地說:“備我的馬,準備去營里。叫昨日所有不在營里的人,全數(shù)到外頭集中,讓這胡女認一認臉。”
☆、第113章 軍風
犯事兒的很快就查出來了,幾乎都不費周轉(zhuǎn),因為根本就沒當回事。
兩個北府兵笑瞇瞇看著前來認臉的胡女,對楊寄道:“沒錯,是咱哥兒倆干的。這白皮小妞跟著男人在姑臧販葡萄酒,經(jīng)常賣賣酒兼跳跳舞——跳舞的么,不就是娼妓?哥兒后來給了錢的呀?”他們挑釁地推了那胡商一把:“怎么著,嫌給得少?!”
那胡商氣得老濃的胡子都掀起半天高,揮著拳頭叫著:“我正正經(jīng)經(jīng)賣酒!我妻子正正經(jīng)經(jīng)跳舞!跳舞怎么了?……”他一急之下,嘰哩哇啦插了一段聽不懂的外藩語言,說了半天,又恢復了漢話:“你們漢人,就許隨便玷污人家的妻子嗎?上天會降罰給你們的!”然后嘰里咕嚕又來了一串聽不懂的話。
楊寄勸道:“阿伯,你稍安勿躁。這事,我一定給你個交代。”
兩個犯錯的北府兵看看一直愛兵如子的楊寄,笑呵呵拍拍那胡商的肩膀道:“好啦好啦!回頭再送點絲帛給你,別小題大做了。”
那胡商氣得大胡子直顫抖,指著楊寄四聲不諧地說:“你說的,給我個交代,我等著!”然后,反手打了他那年輕漂亮的妻子一個耳光,用他們的語言罵了一句什么。那漂亮的胡女捂著臉頰,眼眶里先是蓄著淚,接著跪倒在丈夫腳下,抱著他的腿嚎啕大哭。那丈夫大約也是氣急了,一腳蹬開,頭也不回地先走了。那胡女趕緊小步跟了過去,就聽見她唱歌兒般好聽的哭聲越來越遠,也越來越低……
那兩個北府兵張著嘴,望著那胡女的背影消失了,才搖搖頭對楊寄說:“將軍,他就是想多訛兩個錢!不過要說胡女,滋味兒確實比漢女好:個兒大膚白,屁股粉嫩,還特別鼓……”他口水都快下來了,湊近道:“要不下次找個機會給將軍試一試?那屁股,不掀開裙子摸一摸,真不知道會是這樣的至寶!……”
楊寄只覺得那兩張臉好惡心,他的拳頭在袖子里捏了又捏,忍著氣問:“那么,到底是嫖_娼,還是用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