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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北燕騎兵厲害。他心里暗暗道,若是借刀殺人,倒也是一石二鳥的妙招。皇甫道知看了看楊寄,便坦然道:“臣亦覺得楊將軍是不世之才。還請將軍不要推辭了,為國效命吧!”
楊寄想了想,鄭重點頭。皇甫道知兼領中書令,負責擬旨的職責,他看了看楊寄,恰恰楊寄的目光也投向了他。
下朝之后,皇甫道知趁人不多時,笑著向楊寄拱手道:“恭喜將軍!終于修得正果!”
楊寄回笑道:“殿下過獎了。不過是一個賭棍押了個寶而已。”
皇甫道知壓低聲音道:“將軍與孤大約一直有些誤會,不過此刻,宜泯畛域之見,齊心合力才是上策。”
楊寄亦壓低聲音:“大王,楊寄讀書少,您的話,最好直白些,我聽不懂。”
皇甫道知臉色難看,咬著牙又道:“好,孤說得直白些:我們倆同船合命,你想過得長久些,就須得與我一起對抗庾含章,否則,你也懂的,現在最想殺你的人,就是他!”
楊寄邪邪的目光看向皇甫道知,笑道:“我懂。大王保我,是自己怕死;我保大王,亦如是。小皇帝把咱們當救命稻草,他自己更是一桿好槍。咱們仨合作,天時地利人和。”但是最后,他卻惡狠狠道:“不過,你也懂的,這都是暫時的,咱們裝相裝久了,臉皮遲早會撕開。與其讓你在背后對我下黑手,我不如今日說明白了,我好過,你也好過;你想黑招讓我不好過,我也有本事讓你不好過。你再敢動我家阿圓,咱們今日的盟誓就算徹底作廢!”
話說開了,其實不是壞事。皇甫道知凝重地望著面前人,極力壓制著自己眸子里的驚懼,可是,當年不可一世的建德王,再也無法從氣勢上壓服楊寄。越是在這樣輸了面子和里子的時候,他的眼前越是那個圓潤可愛的沈沅,他瘋狂的思念只為一樁——這也是男人間最具雄性本能的爭斗!
楊寄卻不理會他了,他在大牢里蹲了這么些天,自感是一身晦氣,上朝之前換了衣冠,但內里仍覺得身子污濁。下朝之后,立刻帶著在值廬等候他的沈沅回到所住的地方。
還是臨時賃的房屋,在朱雀橋邊,地方不大,但在楊寄看來,已經很奢侈了。家下守屋子的仆人殷情地燒了熱水,又籠了熏籠,一屋子暖暖的,供楊寄洗沐。楊寄道:“別弄那些麻煩死了的香膏澡豆啥的,直接煮皂莢水洗洗,又清爽又不費錢。”
仆人一呆,旋即笑道:“將軍的俸祿,還有那些不必說出來的收入,用啥不是輕飄飄的?”
楊寄挑眉說:“俸祿我還沒見到呢。就是見到——和我拿啥洗澡有嘛關系?”
仆人甚是無語,端了盆煮皂莢水去了。在屏風后面的沈沅“噗嗤”一笑:“你瞧你這副窮鬼樣,真是不怕磕磣!”
楊寄才不怕磕磣呢!他笑道:“我愿意。我有錢,寧可給你們娘兒倆胡吃海喝、打扮得標致,我看著舒服。”他舒適地泡在大盆里,不怕羞恥地把兩條腿蹺得高高的:“牢里的日子還是不好過啊。身上大約都臭了,你來聞聞?”
沈沅啐道:“臭的還叫我來聞!”
楊寄笑了:“那待會兒洗得香香的,你好好來聞一聞!”特別指了指自己某處。
這臭不要臉的又下套兒!沈沅撩起一捧水糊他臉上,道:“我瞧你過得挺滋潤的。千里迢迢地上趕著往人家牢里送,玩的什么花樣?”
恰好那仆人進來送皂莢水,楊寄吩咐道:“我洗完,要睡個好覺,你幫我四處盯著點,讓所有不相干的都離開遠點,我不需要人在外頭伺候的。但是,誰攪了我的美夢,我生起氣來是要揍人的。”
他洗完澡,光溜溜就爬到屏風后頭的榻上了,裹在絲綿的被子里,四周是被暖氣蒸出香味的各色荷包、香球,楊寄打了兩個噴嚏,對沈沅說:“快,把這些勞什子摘掉,我不能聞這種味道。要香噴噴,莫過于你的桂花油。”趁沈沅上榻摘四邊屏風上的香袋子、香球子,一把抱住,攬在懷里猛嗅:“嗯!就是這個味兒!”
沈沅卻莫名地覺得自己身上也不干凈,掙脫開來道:“我也要去洗洗。”
楊寄大喜:“我服侍你!”
☆、第104章 燭夜
“呸!”沈沅輕輕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入了一堆軟綿綿的被子中,“精赤白條地往起爬,羞!羞!羞!”
楊寄才不羞呢,但知道沈沅畢竟還是女子,總歸有點矜持,再者,一會兒啥看不到啊,不用猴急猴急的。他便氣定神閑地以手枕頭,靜候佳音。
沈沅在外間磨蹭了許久,才進得門來,一進來,先“撲”地吹熄了燈燭,才窸窸窣窣摸索著上了榻。“你還穿衣服干什么?”楊寄邊責怪邊“幫”她解脫。沈沅心頭酸酸的,不知是后怕還是焦慮,雖不攔阻,卻沒啥勁頭,任楊寄摩挲了一陣,還是干干的提不起勁兒,楊寄略有些失望,安慰道:“你大約太累了吧?要不先睡一覺?”
沈沅卻睡不著,搖搖頭說:“你別吊人胃口,先告訴我,你為啥到建鄴來?莫不是等著他們抓你?”
楊寄知道她一直擔心這個。現在事情也算過去了,告訴她讓她放個心也無妨。楊寄攬著她滑溜溜的肩膀說道:“其實,我這次確實是打了個極其膽大的賭——自己就是賭注,自己也是莊家。”
說穿了也不值錢,靠的就是賭棍心理和膽氣。楊寄聽從召喚,從荊州赴建鄴,不落人口實,但是在歷陽和京口,他的心腹早已去傳了話:建鄴那里要過河拆橋了!
留在歷陽的西府軍和京口的北府軍是什么人呀?大半是人人嫌棄的流民和賊囚!楊寄在,他們有了安身立命之所,有了口飯吃,只要乖乖的,天塌下來長人頂!這可是許久沒過上的舒坦日子了!可是要是楊寄不領導他們了,甚或不在了呢?他們雖窮,也沒有笨到那份兒上。以前被編入長水軍的那些人就是前車之鑒——他們就是最不受待見的一批!以后賣命是他們,挨打挨餓是他們,受歧視不平還是他們,日子又會回到最慘的時光。
誰干啊!
他們摒著氣等消息。楊寄被抓入大牢的消息一經王謐傳出,西府軍、北府軍和荊州軍立刻沸反盈天,這些個沒怎么訓練過的粗老爺們拎起手上的武器,先殺了幾個朝廷派來的軍官,嚷嚷著“不放楊領軍,咱們橫豎活不下去了,不如造他娘的反!”
朝廷打了那么多仗,此刻多么虛弱啊!建鄴幾萬疲軟的禁軍,哪里敢對付這幾十萬戰無不勝的粗悍新兵?
是屬攻心!這是楊寄當賭棍多年琢磨出來的,賭得最狠的,但往往是贏起來勝算最大的。
沈沅聽得膽戰心驚,問:“這么賭命,一定會贏?”
楊寄老老實實說:“輸的可能性有兩次,我其實也緊張著呢。”
一次是入太初宮,太極殿后埋伏著手握刀戟的禁軍,如果庾含章或皇甫道知心狠一點,當即把他楊寄處決了,他只怕沒有桓越那時的好運氣了;二是甫入牢房,庾含章或皇甫道知若是想明白了,早早了結了他,外面那幫子土匪,其實一旦群龍無首,鬧騰得也有限,說不定許點好處也就不鬧了……
“還好,他們富人家不懂窮苦人的想法。”楊寄自己大約也有些后怕,“再一個,對手是皇甫道知,恰恰他和庾含章矛盾重重,又都不愿意擔干系,活活便宜了我。他這人優柔寡斷,不是因為善良,只是算計得太多而已。什么都想要,就不敢取舍了。”
沈沅心臟“怦怦”地跳,小拳頭一下一下地捶在楊寄胸脯上:“這你也敢賭!要是輸了……”
“這不沒輸嗎?”楊寄熱烈地吻過去,“我算得挺準的。要是不賭這一場,我哪里來名分呢?”
“名分抵什么用?!”
“有用!”楊寄道,“各地掌權得勢的還是世家大族,不僅地多錢多,還自己養著部曲。但是大族講究名望,孔孟之學都滲在骨子里,所以,他們雖然也不免勢利,更多時候還是愿意維持朝廷的聲望,也是維持他們自己的利益。我如果沒這個名分,力量遲早是越來越弱的,縱使是固守荊州,想憑那群賊丘八,只怕也不能長遠。現在得到了朝廷的認可,給了將軍的名分,雖然得不到荊州,但是我昨兒想了想,前去守衛的涼州更是一個適宜于發展的好地方。阿圓,以后,咱們有了自己的地盤兒,就誰都不用怕了!”
男人家立業的興奮不啻于美人在抱,說得興奮,身體也自興奮起來,鍥而不舍地又開始“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誓有所成。沈沅的嬌軀柔軟滑膩,又是曠了許久的,楊寄的動作免不了越來越用力,終于惹得身下人兒一聲呼痛,雖然壓抑,但是楊寄一聽就發覺不對勁,停下手問:“怎么了?!”
沈沅猶豫了一下,勾著楊寄的胳膊說:“沒啥,碰到傷的地方了。”
楊寄卻放開她,起身拿火石點燈。沈沅宛如做錯了事情的孩子,俯臥在榻上,裹緊了被子,想哭又憋得哭不出來,只覺得委屈、憋悶、難受得透不過氣。楊寄擎著蠟燭來檢視她的傷情,沈沅只能選擇閉緊了眼睛,感覺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滑過她背上、腰上,又小心在解她的褻褲。
她身上疼的地方很多,碰到就疼,但也搞不清具體在哪里,因為一直都沒來得及自己看一看,此刻聽著身后楊寄“咝咝”地倒吸涼氣的聲音,不覺擔心和害怕混雜在一起。果然聽他粗魯地在罵:“那個狗_日的!”
沈沅回過頭,牙關顫抖著吐出三個字:“我沒有……”那些解釋的話明明很簡單,但怎么也出不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