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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太傅雖然年紀一大把,可既然是給皇子們講學,那就不能如民間的夫子那般高高站在臺上,而是要站立侍讀。就算等到皇子們自行開始背誦了,他也要一直屈膝站在一旁。
這是上書房授學的規矩。
若曦剛來就對這種規矩十分不適應。不過既然時代如此,她也沒有想著貿然地強行去做什么改變。
不過這并不是最要緊的,對她來說最要緊的事是,即便蔣太傅畢恭畢敬地站在她的面前聽她對于所學的見解,她仍舊能感受到這位老教師對她的不屑。
這種不屑倒也不是對她這個人的,而是對公主進上書房進學的不屑,也是對女子進學的不以為意。
蔣太傅是漢人,而今在康熙講求滿蒙一家親,滿漢一家親的時候才能做到如此高位。但他深受先人思想中那部分女子就應該三從四德,在家從父、既嫁從夫、夫死從子的影響,自來就對女子求學一事嗤之以鼻。
若曦每次剛開始說自己的想法,沒兩句就被這位大儒打斷,然后他開始滔滔不絕給若曦灌輸女子三從四德的思想。
如此反復兩次,進學沒學了多少,倒把她自己氣得夠嗆。
其實蔣太傅如此做法一來是不贊同康熙準許五公主來干擾皇子們的正經課業,一方面也是真的想給若曦灌輸女子就應該恭順的思想。
因為就連他,也能感受到若曦恭順面具的桀驁不馴。
那不是她為人處事當中的桀驁,而是她性格當中天然就有反抗這個世界某些東西的底色。
他既希望能暗自將這位“小祖宗”氣走,但同時也希望真的能教她些什么。只可惜若曦卻是絕不會接受這種思想的教化的。
兩天以后,蔣太傅的這種暗戳戳的行為倒真的起了作用,若曦被他“氣”病了。
李德全將消息傳到康熙那里時,他都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第一個想法就是若曦那個性子能被氣病了?緊接著又想,蔣懷仁真是越發膽大包天了,讓若曦過去聽學是自己的旨意。他難道是想公然抗旨不尊嗎?
“五公主現在可在宮中修養?”康熙問道。
李德全抬眼覷了覷他的面色,見他并無不虞才開口道:“公主現在就在啟祥宮。只是聽下面的奴才來報,公主無心修養,正拿著一迭書本要去找蔣太傅辯論呢……”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果然,康熙聽完便眉心隆起喝道:“你們就這么照顧人的?病了也不請太醫?就這么由著她胡鬧?”
他扔下手中的一本小人書。
李德全即使被罵,還是抽空掃了一眼。桌上是一本戲文,不過不是康熙愛看的。至于是誰,他沒在想下去。
“是是是,奴才已經說過他們了,也已經派人去請了太醫了……”
康熙原本是斜靠在臨窗的榻上的,此刻也在靠不住,翻身下榻道:“擺駕!”
李德全上前伺候他收拾妥帖后,一行人匆匆來到了啟祥宮。
啟祥宮的拉扯已經蔓延到了良妃的正殿外面。
康熙到時瞧見的便是巧慧正用力抱著若曦的腰,一面往后拽:“主子,您病了,快別折騰了,您現在需要休息!”
他心中一緊,怕她因此受傷,連忙喝道:“放肆!你就是這么對五公主無禮的?”
巧慧嚇得松開了手。而若曦就這么由于慣性,往前栽了去。
他的心瞬間就揪了起來。好在,若曦只是搖搖晃晃向前了兩步便自行穩住了身型。
“皇阿瑪!”她抬頭定睛看著他,臉上有些不自然的坨紅:“你來啦!你快看我寫的!”
她抬手沖他晃了晃手中的一迭紙,然后飛奔向他。但許是由于腳上無力,她跑了一小段便又差點摔倒在地。
康熙連忙上前接住了她,口中雖是呵斥,可面色卻全是擔憂:“平日就叫你端莊持重!你都聽到狗肚子了去了!”說完又對巧慧道:“你身為大宮女,就是這么照顧你們家主子的?”
巧慧回道:“萬歲爺,主子今晨就病了,可卻還想著去上書房找蔣大人。奴才拉也拉不住啊!”
巧慧也是沒想到若曦竟然不知怎么地來了一身的蠻力。其他幾個太監宮女都擔心損傷公主金枝貴體不敢上前。也就只有她一人,因為是若曦親自帶進宮的,這才大著膽子上去抱住她的腰。
康熙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果然十分滾燙:“太醫呢?還沒來嗎!”他的手臂穿過她的腿彎,略略用力便將她抱起:“先回去,你備好東西先給她降降高熱。”
一句話是對李德全說的,一句話是對巧慧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