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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玄曄自他的目光中回過味來,片刻啞然,方吶吶回應道,“大哥誤會了。”
太子確已認定,目光更是逼人。“你分明是想借我的手除去眼中釘,枉我待你至親,你竟這般陷害!你敢說你那玉璧不是從巫師那所得,定是你討教了害人的法子栽贓與我!”
景元帝聽著聲聲愈發蹙緊了眉頭,他竟養出這般歹毒的太子,殘害成王不說,竟然最后還要搭上自己的同母胞弟,不堪國君!
藺王依然在耐著性子解釋,卻叫太子一個沖動上前揪了衣領,險些要打起來,被景元帝怒聲喝止,堪堪是得了失心瘋了!
德妃不管他們互咬,只憂心自個孩兒,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嚴棣忙是獻策,“那薩滿巫師還在京中,必能救得了成王。”
“快,趕快請來!”
景元帝吁出一口氣的同時瞧向太子,愈發擰緊了眉頭,“藺王方病愈,哪有那么多心思,太子你莫再強詞奪理,孰是孰非,朕瞧不出來么!”見他執迷不悟,痛心道,“來人,將太子押入天牢,等候問審。”
“是。”
“父皇……”太子凄厲喚聲,卻喚不住景元帝去往內殿的步子,被帶了下去。
德妃命人去請巫師后便匆匆跟上,一時,苑子里只余下顧玄曄與宋弘璟,相視無言。
“宋將軍真認為成王是中了降頭術么?”良久,顧玄曄整畢了衣裳,沉吟著開了口,目光灼灼落了宋弘璟身上。
“臣只是奉命行事。”宋弘璟依然神色淡漠,不卑不亢地回了道。“至于其他……若太子無辜,大理寺自會還個公道。”
顧玄曄暗揚了眉梢,掩了眸子,不知想到了什么,未再言語。
而在華音閣里守衛陸續撤走,道是消了嫌疑可以離開,隨著宋弘璟等人走進來,目光紛紛聚在了他們身上,有人約莫想問,但事關皇家家務事,到底沒敢多打聽。
項瑤近了宋弘璟身旁,大抵是受香氣所擾,眉梢不展,出聲詢道。“可以回去了罷?”
宋弘璟自然攬著人往外走,其余人等亦是準備離開,項瑤尚走了兩步,便覺得左肩似被人輕撞了下,不受控地往前跌去之際,恍惚看到一只手遙遙伸出,恰是走在自己身側后方的顧玄曄,杏眸微睜,掠了詫異。
隨后便穩穩落在一堵寬厚胸膛中,熟悉氣息縈繞,便聽頭頂磁性聲音道,“沒事罷?”
項瑤搖頭,目光尋向了罪魁禍首,不期然對上不遠蒙面女子的眼眸,面巾遮住眼的下方似有一黑點隱現,再瞧去人已經隨著人潮步出了苑子。
而幾乎是同時伸了手的顧玄曄在宋弘璟接到人的一剎驀地縮回,亦是察覺項瑤自始至終都未停留一眼,與宋弘璟相攜離去,臉上作了莫測神色。在他身后的項筠看得分明,暗暗攥緊了袖下的手,眼底嫉妒神色一閃而逝,很快的,她就收斂好了情緒,柔柔喚了聲王爺,喚回了他的注意。
顧玄曄斂眸,笑容里攜了敷衍,“筠兒,本王讓人先送你回去。”
“王爺……”項筠咬了咬唇,帶了一絲撒嬌意味,亦是想留下的。
“去罷。”顧玄曄喚了人來,自個折身去了蓮華閣。
☆、93|76.
秋末冬初,天氣難得好了幾日便一直是陰天,攜著初晨的風冷颼颼的,項瑤穿了一件洋紅的芙蓉妝花狐貍皮襦襖,頭上簪了一珍珠發箍,染成火紅的狐貍毛襯著她著白皙的肌膚,越發顯得如白玉般剔透。
青花纏枝紋碗里熬煮濃稠的魚片粥,剃了刺的魚肉混著香菇丁芹菜丁,味兒鮮香,入口滑嫩,一旁的蔥香蛋餅,白嫩的面皮裹著薄薄煎蛋,做成小卷,切成一個個堆著,小巧的三兩口便能吃完。
粥還冒著裊裊熱氣,項瑤用小匙攪著,就見云雀領了人進來,恰是一陣未見的蘇念秋,原先在將軍府休養了幾日避過風頭后又隨了項允灃去了外地巡視鋪子,近日才回,一回來就送了不少江南那邊時下流行樣式的衣裳來。
沉香色潞綢雁銜蘆花樣對襟襖兒,白綾豎領,溜金蜂趕菊紐扣兒,一尺寬海馬潮云羊皮金沿邊挑線裙子,銀灰色夾金絲纏枝梅花漳絨披風,掐絲琺瑯玫瑰紫手爐……一件件兒細致周到蘊了心意。
“念秋的傷如何了?”
“已經好全了。”蘇念秋笑道,說起這事還要感激宋弘璟,安祿盤查時若非宋弘璟暗里解圍,她險些露餡。
云雀奉了熱茶,得了項瑤眼色,便識趣地退了門外守著。
屋子里,兩人閑話家常了兩句便轉了風向,“京城里都在傳太子積郁成疾,發了瘋,害成王在先,被揭穿后又栽贓藺王,昨兒個藺王去天牢探監還被抓傷了臉。”
項瑤挑眉,后面這消息倒是才聽說,不掩訝異。
“二哥買通了守門的侍衛,得的消息。”
項瑤聽了蘇念秋的解釋,反而挾了不懷好意的笑,“二哥?”
蘇念秋臉上浮起紅暈,輕咳了一聲掩飾,“我與你年紀相仿,他,讓我這么喚的。”
項瑤瞧著她那模樣噗嗤輕笑了一聲,頗是不厚道地戳穿道,“看來我二哥還有的熬。”
蘇念秋繃著透紅的臉頰,努力把話題扯了回來,“你說太子是真瘋假瘋?”
“不管真假,太子之位怕是保不住了。”項瑤斂了笑意,聲音淡然道。
蘇念秋啞然,亦是認同。這京城已是變天的模樣。
“只怪我那刀刺得不夠深。”讓顧玄曄活了下來,依然能折騰。蘇念秋心內不忿,顯在了臉上,咬牙道。“讓他坐收漁翁之利。”
“那倒未必。”項瑤推了茶盞,“許是引火燒身也不準。皇上多疑,關押太子至今都遲遲未發落,想必還有內情。”當然,這還歸功于項筠,那塊良渚玉璧沁了幻粉,足夠讓景元帝對其生疑。
蘇念秋一怔,“這么說,那并非他所為?”
項瑤頷首,向蘇念秋道了事情經過。而當日撫琴的女子是顧妧,必是給太子與成王都下了蠱毒,她所聞到的幽香大抵能誘動蠱蟲,使得成王發作,太子成最大嫌疑人,而成王的蠱顧妧必然能解,子母蠱解開另一方必然受影響,太子體內蠱蟲躁動引致瘋癲癥狀,太子之位岌岌可危。
當然在這件事里能拖了顧玄曄下水,在景元帝心中埋下一顆懷疑的種子,這才是正事。
太子瘋,成王病,藺王又惹了嫌疑,如今看來似乎只有樊王置身事外,深諳明哲保身之道,只是要獨善其身談何容易,上一世的悲劇歷歷在目,項瑤咬唇,這輩子,她定護得項青妤周全!
風卷著寒意從支起的窗子吹了進來,帶了些許濕潤,不知何時外頭又下起雨來,庭院里栽著的木槿樹上花瓣被雨打落,單薄飄零。
撲面的冷意叫項瑤不禁打了個寒噤,暗了暗眸子,隨著太子落馬,京城里的魑魅魍魎要登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