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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瑤頷首沉默，賬簿已經(jīng)瞧完了，便讓賬房的退了下去，自個揉了揉發(fā)脹的額頭，舀了勺梨湯，雪花梨的清甜，話梅的酸，恰好融合一起在口中漫開，掃卻了疲憊。

用了幾口便見陶然居的丫鬟進來通傳，道是老夫人請夫人一道過去用午飯，項瑤自是應(yīng)下，帶了云雀前往，剛邁入陶然居就聽到玲玲朗朗的悅耳聲響，走近門口的當(dāng)兒就感覺一小團影兒朝自個撲了過來，伴著尤氏驚聲呼叫，“小寶，你給當(dāng)心點，別撞了嬸娘。”

項瑤彎身接住了小人兒，后者咯咯咯直笑，手上拽著個系了紅繩的鏤空玉球，里頭還有個小鈴鐺，隨著搖動發(fā)出玲玲聲兒。

“不礙事兒。”項瑤笑笑，隨即目光落在了那玉球上，“小寶的球兒真好看。”

“也不知道她從哪兒找的，拿了就不肯撒手，夫君見小寶喜歡就讓她拿著玩，興許就是買來給她玩的。”尤氏說道。

趙小寶咧著小白牙高興，肉嘟嘟的小手一晃一晃，玉球上鐫刻的字兒晃糊了影兒。“抱……抱抱……”

尤氏忙把人給擄了回來，“嬸娘懷著小弟弟呢，抱你個小胖墩會累著。”

趙小寶聞言嘟了嘴，“不胖！”

尤氏看她那樣兒伸手就要往她小肚子上摸去，趙小寶機靈地猛一吸肚子，惹得一眾人都哈哈大笑。

唯有宋氏笑著之余瞧著小寶手里的玉球蹙了蹙眉，隨即掠過恍然，神色有些僵硬，這不是……片刻輕咳了一聲，道：“這球兒做的精致，怕是不菲，瑞兒總喜歡買這些個不實用的。”便招了丫鬟帶著趙小寶去外頭玩會兒，省得在這兒鬧著項瑤。

項瑤將她反應(yīng)盡收眼底，微斂了眸子，這玉球她在瓊苑瞧見過，聽弘璟說是小時候的玩意，長公主專門辟了個地方收藏，估摸趙小寶是從那兒拿的，趙瑞會那么說估計也知情，這理所當(dāng)然的態(tài)度叫人心生反感。

兩人視線一對，宋氏略是閃躲，扯了別個話道，“今個是核賬的日子，瑤兒忙了一早罷，這懷了身孕該少費點神兒，別累壞了自個。”

宋老夫人聞言頷首，關(guān)懷道，“可覺得吃力，我讓尤氏幫你可好？”

“底下人做的仔細該是不費神的，就是有些地方……有待商榷。”項瑤答道。

宋老夫人聽了她的話皺眉問道，“賬房的不規(guī)矩？”當(dāng)是欺她生。

項瑤搖頭，“賬房倒沒那么膽子大的，我想等大哥回來問問就能清楚的。”

宋氏見火燒到了趙瑞身上，心底微有不虞，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意思，拿她兒子開刀？再一對老夫人投過來的考量目光，忙是說道，“這賬先前都是我經(jīng)的手，你大哥這陣兒忙，有什么問我也一樣。”

半分理不讓，還兜了個勞苦功高。項瑤揚了下眉梢，“城南幾家鋪子虧損多年，累得無法及時周轉(zhuǎn)，損失頗多。”依她瞧著，分予趙瑞的兩處產(chǎn)業(yè)越賺越多，而將軍府名下的多是不溫不火，維持在小有盈余的狀態(tài)，偶爾盈虧抵過，然她查了賬，直覺里頭有古怪。

“那幾戶說起來與將軍府有些淵源，慣是租的，見是困難便一直沒提升租的事兒，這事弘璟也是知道的。”

宋老夫人瞇了瞇眼，隱約察覺出來一絲火藥味，她與宋弘璟向來是不理這些個雜事，先前由著宋氏打理，也少有過問。如今聽項瑤這么說，似乎藏了不少貓膩，一家人竟還算計起來，著實不喜。

“行了，如今這個家是瑤兒當(dāng)?shù)模陀伤珯?quán)做主罷。”給的是全然的信任與自主。

宋氏張了張口，最后吶吶應(yīng)了聲是。

“都這點兒了，弘璟也該回來了，叫小寶回來用飯。”宋老夫人最后發(fā)了話。

話音剛落，門口便跨進來一道頎長身影，“祖母。”宋弘璟抱著趙小寶走了進來，“姑姑，嫂子。”

行過了招呼把趙小寶放了下來，見她玩著手里的玉球愛不釋手的樣子眸光暗了一瞬，“小寶，叔叔拿東西跟你換這個好不好？”

“不要。”趙小寶想也沒想就拒絕。

“糖葫蘆。”

趙小寶舔吧了下嘴，似乎是猶豫，尤氏常管著她不讓吃，可紅果子外面那層糖衣最好吃，每次只能舔吧兩口的憂傷。

“十串。”宋弘璟再加籌碼。

趙小寶的眼睛亮了亮，吸溜了下口水應(yīng)好，把球不舍地給了宋弘璟。

宋弘璟揉了一把她小腦袋瓜，“以后付。”清冷神色化作柔軟，攜了一絲惡劣。

趙小寶眨巴眼看，還是一臉懵然。

宋老夫人笑著抱起了小寶，“你叔叔壞，拿糖換你這個，小寶兒喲，你虧大了。”

尤氏亦是跟著呵呵笑，當(dāng)宋弘璟開玩笑呢。

“這是母親請宮里的玉匠做的，于我有不一樣意義，小寶喜歡，改明我再讓人做個一樣的。”宋弘璟直起身子，語調(diào)淡淡道。

宋氏和尤氏臉色俱是一變，不同于尤氏的尷尬，宋氏那是直接被打了臉了，干咳了一聲低低道，“難怪瞧著眼熟，看我這記性。”

宋老夫人沒好氣地瞪了宋氏一眼，小寶小不曉事兒，這倆大人是怎么回事，占弘璟的便宜不說，還教壞孩子。再瞧大概是反應(yīng)過來的趙小寶，癟著嘴像是要哭出來的樣子，頓時有些哭笑不得，抓了她的小手兒道，“小寶兒乖不哭，那十串糖葫蘆曾外祖母給你記著，一定讓你宋叔叔給你補齊咯。”

“尊的么？”

“曾外祖母不騙人。”宋老夫人摸著她發(fā)上的小啾啾，“小寶以后可不能隨便亂拿別人的東西，要是喜歡的，告訴曾外祖母，曾外祖母給你買，要記著不問自取便是偷，咱可不能當(dāng)小偷是不是。”

趙小寶似懂非懂地應(yīng)下，大概是瞧曾外祖母神色嚴肅認真，不由揉著衣角一副我錯了的可憐相。

宋氏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多少年沒讓人這么埋汰過，還是自個母親，那一股悶氣生生咽了下去，斜睨向尤氏沉了聲兒道，“可記著老夫人的話了，孩子得好好教。”

“是。”尤氏喏喏應(yīng)聲，心里卻怪上了趙瑞，怎的不說清楚。

項瑤瞧著憋笑，面上正經(jīng)地同宋弘璟道，“回來了。”

宋弘璟走近了她身旁，慣性摸上她的肚子，被項瑤窘著拂開，“別鬧。”

“沒鬧。”宋弘璟端著一本正經(jīng)，湊近了項瑤耳畔壓低稍許聲音道，“吃不著，摸兩把也是好的。”

“……”宋將軍你個流氓！

宋老夫人瞧著小兩口蜜里調(diào)油，受不了似地遮了小寶的眼，“你們倆也給收斂點兒。”

趙小寶扒著老夫人的手往外探腦袋，只看到嬸娘的臉蛋紅撲撲的跟海棠果兒似的，有點餓了，發(fā)出吃吃的聲兒。

眾人遂移步廳堂用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