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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著這碗走,把胸膛挺起來,腰板兒得直,這就是要訣,若是哪個的掉下來就單獨練,其他人休息旁觀。明白了么?”
“明白。”幾人異口同聲,俱是凝神屏息,生怕頭上的碗掉下來。
隨即,姑娘們挨個排著在屋子里走了起來,雖說平常也在意走路姿態,可要真頂個碗的,還真有些晃動,除了打頭的項青妤和項瑤,走得穩當,兩人身形亦是高挑,昂首挺胸,走起來煞是好看。
項蓉勉強頂住碗,一雙眼不安分地提溜轉,心里還憋著方才受的氣兒,待這么轉著來回走了幾趟,余光瞥見戰戰兢兢的項蓁,冒了壞水。轉過一個彎時,故作一個不經意像是崴了腳般,手卻是緊緊扶住了頭頂的碗,就聽得身后響起的瓷器碎裂聲響,隱過一抹得逞笑意。
跟著她身后的項蓁一臉欲哭無淚地站著,不知所措,在她一側同樣是沒了碗兒的項幼寧,只是后者更是無辜,頂得好端端一走神就撞上了突然停下來的項蓁,看著碎碗還有些呆滯。
隨即想到嬤嬤臨走前說的,項幼寧捂著撞疼了的鼻子登時就哭了。
“妹妹,你別哭了,都是我的錯,一會嬤嬤來了,我會說是我自己掉了,連累你的。”項蓁一個勁的道歉安慰,都忘了自己的碗是怎的打的。
項蓉一副瞧好戲似的再旁邊隱隱作笑。
項青妤和項瑤兩人瞧的明白,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只擱下碗去安慰兩位妹妹。
項蓉心想保不齊一會兒嬤嬤就來了,若是瞧她們都不好好練習,獨獨自己練著,不正好給嬤嬤留下個好印象,于是也就沒有理會她們四人,端正身子自顧練著。
剛練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底,嬤嬤就走了進來,看到眼前的場景,不由皺了眉頭,“怎么回事?”
項蓉搶話道出剛才的事情,自然將自己撇的干干緊緊。
“嬤嬤,我們練得正好時候有人故意使壞連累兩位妹妹掉了碗,幼寧年紀小,怕挨罰才哭的鼻子。”項瑤款款說道。
嬤嬤聞言,嚴厲的視線從她們身上掃過,“是哪個做的?”
“蓉妹妹,你何故要推蓁妹妹?”項青妤神色清冷地凝著人質問道。
項蓉聽項瑤開口就覺得不好,完全是沖著自個來的,在項青妤指過來時忙是辯道,“我沒故意推人,是她自個不小心的,怎么能怪罪在我頭上?”
“借著自個絆腳,蓁妹妹好心想扶你一把,卻被你推的掉了碗,你還敢說這般話?!”項青妤見她不思悔改,強詞奪理的模樣,著實動了怒,美眸一豎,重了語氣。
項蓉還想爭辯,被項青妤一瞪,啞了一瞬,實在是項青妤在姐妹幾個之間太有威信。林嬤嬤活了大半輩子的人了,見識多了,練就一副好眼神,自然瞧出來是個什么情況。
“你兩位姐姐都這么說,難不成是合起來冤枉你不成!累及姐妹不聞不問已是冷血,何況還是你故意為之,老奴覺得三姑娘在學規矩禮儀之前還是先學會做人罷!”
說罷,拿出《女戒》、《女論語》放在了桌上,“今個你就不用練了,好好抄寫這兩本兒,學學里頭的道理。”
項蓉被林嬤嬤那一番凌厲說辭說紅了眼眶,再被區別對待地拎到一旁桌子邊罰抄,一下顯了落差來,愈發難受,卻沒膽子不照做。
“姑娘趕緊抄罷,抄不完拖堂可就趕不上晚膳了。”林嬤嬤身邊的嬤嬤在旁出聲提醒道,只是語氣里沒幾分善意。
項蓉捏著手里的狼毫,只覺得姐妹幾個都覺得是在嘲笑自己,橫生怨意。用力咬著下唇一字一字謄抄,眼淚落在紙上,暈了開來。
☆、第28章 心思
直到天色盡黑,項蓉才離開榮禧堂,直接去了香荷苑,月色稍淡,照得不盡清楚,風拂過,樹葉沙沙,顯了凄涼景兒,項蓉抬袖子抹著淚奔進了童姨娘的屋里頭。
“娘……”項蓉一進了門兒就要直撲人去,卻是猛地被眼前這幕驚到,張了張嘴,半晌道,“您這是做什么?”
童姨娘同樣也是被嚇了一跳,看清來人后吁了口氣,復又沒好氣地瞪了一眼,“姑娘家的咋咋呼呼像什么樣兒!”說著一邊往外頭張望了眼,關門落了鎖,回頭把方才塞進被褥里的東西拿了出來。
項蓉一下顧不得自個找過來的由頭,忙三兩步上了前,一把拽著了那東西詫異問道,“這是什么?”
“噓,輕點聲兒!”童姨娘緊張地拉著人坐下,一邊拿枕頭似的東西貼在肚子上比了比,“還能是什么,假肚子唄,這都三月了,過陣兒該顯懷了,到時候塞著這個看不出來罷?”
項蓉徹底讓童姨娘弄的這出給嚇懵了,視線落在她那肚子上,捂著嘴滿是驚慌道,“假的?娘你怎么敢!要是讓人知道了……”
童姨娘聞言抓了抓自個縫的墊兒,眼睛有些瞇著,目光卻在瑩瑩燭火的映照下含了陰鷙。
“這事決不會有第三個知道的。”說罷,覷了一眼項蓉,“你把嘴給捂嚴實了,要是出事,咱們都落不得好。”話說回來要不是被顧氏給逼的,她何至于走到這步,弄得提心吊膽,膽戰心驚的。
“可娘你也不能一直塞肚子罷,到時候生個枕頭出來?”項蓉覺得她娘大概是瘋了,這事怎么兜得過去!
“傻孩子,怎么能撐到那時候,當然是早早弄掉了。至于怎么個掉法,我……我跟你說這個干什么。”童姨娘惶恐過一陣兒,見天想的都是這事,總算讓她想到個兩全的。隨即視線轉落在項蓉微紅的眼睛上,“你這又是怎么的了,哪個欺負你了?”
這陡然一問,項蓉又想起了白日里發生的,一癟嘴的,帶了哭腔道,“她們都欺負我。嬤嬤讓頂碗走路,我練得好好的,她們自個掉了硬賴我頭上,害我被嬤嬤罰到這個點兒才回。”
“這都快戌時了,用過飯了么?”
項蓉搖頭,神色更是委屈了。
“這不餓壞身子么,那嬤嬤……”童姨娘一聽就急了,趕緊出門讓人去廚房弄點宵夜來,回來又想,“你就沒跟嬤嬤好好說說,任她們這么賴你。”
“是項瑤,項瑤故意跟我過不去,一口咬定是我,還有項青妤,合起伙來欺負我個沒勢的!嬤嬤自然就那么認為了。”項蓉說著又想起當時情景,不自禁又落了淚。
童姨娘掏出絹帕替她擦了擦眼淚,心疼之余,對那母女倆是咬牙怨憤。她敢這般,還不是看她們娘倆勢單力薄好欺負,若非,若非自個出身不及,她的蓉兒指不定就是嫡出的大姑娘,得項老爺子的疼愛不說,日后的婚事都不帶愁的,嫁個顯貴還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兒。
“蓉兒乖,莫哭了,娘不會讓你白白受欺負,你且瞧著。”童姨娘微微瞇起眸子,停在搖晃欲滅的燭火上,滿是算計。
……
不知不覺就到了月末,林嬤嬤二人在西苑待了有半月久,每日授課,姑娘們比初時也都長進了不少。秦老夫人客氣,好吃好用不說,還送了禮,嬤嬤教導起來自然更加用心。
這日放休,趁著日頭晴好,林嬤嬤坐了庭院里曬太陽,石桌上擱著一套纏枝牡丹紋的茶具茶碗兒,紅泥爐子上煨著紫砂壺,壺下火光隱隱,壺嘴白霧裊裊蕩蕩。
“林嬤嬤。”
一道輕靈婉轉的女聲打斷了林嬤嬤手上行云流水般的泡茶動作,抬了眼看,臉上露了一絲訝異,“瑤姑娘?”
不過也只是一瞬,隨后眼中染了絲絲笑意,面前這姑娘聰慧懂事,又是云安郡主所出,她和太后一塊看著云安郡主長大,感情自是不一般,連帶著對于項瑤也是親近。“來,坐下喝茶。”
項瑤抿著淺淡笑意落了座,接過茶碗輕啜了一口,不掩真心地夸贊道,“這茶真好喝,我娘說她泡茶的手藝就是跟您學的,趁著您在,我也想學一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