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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只見過幾面的陌生人而已,她的私人生活跟他有什么關系?
她跟誰來一發都不關他的事情,他應該只關心她會不會拉小提琴。
屋子里的燈光暖洋洋的,年輕男女微笑著凝視著彼此,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們兩人。
她對誰都這樣笑嗎?
葉天澤看得扎眼,收回手,冷著一張臉轉身離開。
老板走到門口掛上“打烊了”的牌子,轉過身時貝果已經躍躍欲試地在擦口琴了。
他溫柔地笑了笑,走到角落里的架子鼓前坐下,拿起鼓槌行云流水的一陣彈擊,然后對貝果揚了揚下巴。
“let’s have something blue!”
葉天澤走出去幾百米,可心情非但沒有變好,反而變得更加暴躁。
他冷笑起來,真是奇怪,他是專程過來吃鹵肉飯的,又不是為了貝果來的,憑什么要走?
對,葉天澤想通了,立刻又轉身大步往那家鹵肉飯店走去。
走到巷口,葉天澤聽見小巷深處傳來一陣花哨的擊鼓聲,鼓手的技巧還不錯,但也算不上頂級。優點是律動感了得,能夠掌握節奏,打得不蠢。談不上多么專業,但也絕對不是普通音樂愛好者的水平,應該受過正統的訓練。
看來這條假文藝的街道還真藏著幾個三流藝術家。
葉天澤稍稍放慢了些腳步,仔細聆聽著鼓聲,職業病一般地思索著這個鼓手哪些地方是能夠提升的。
比如說他的腿部肌肉太緊張,以至于雙踩踏得不夠穩。比如說鼓聲的音色缺乏顆粒感,是手腕的控制力和爆發力不夠,需要通過康佳鼓和手鼓的訓練來加強……
鼓手一段炫耀般的華彩結束,有片刻的停頓。
葉天澤冷笑,鼓打得不怎么樣,態度倒是很驕傲,這種人放在他的樂團里,不出三天就會哭著逃走。
葉天澤瞬間喪失了興趣,可是短暫的停頓之后,鼓聲又響起,伴隨著鼓聲而來的,還有悠揚的口琴聲。
葉天澤猛地停住腳步。
blues.
口琴是最容易入門的一種樂器,幾乎不需要太多樂理基礎就能學習,甚至都不需要識譜。但是任何樂器,無論入門難易與否,要做到頂尖都需要萬里挑一的天分。
那是需要被藝術的上帝欽點天分的。
這個吹口琴的人,便是那個萬里挑一的人,即便他吹口琴的技巧滿是漏洞,但是依舊能夠感受到他的與眾不同,尤其是與打鼓者在一起,高下立判,簡直就是一場碾壓式的表演。
葉天澤是古典樂專業的,但是對所有的音樂形式都有涉獵。
聽音色,這是全音階的十孔口琴,演奏難度在所有口琴里是最大的,技巧較為復雜。演奏者大概是剛剛入門,有許多生澀的地方,但是他的樂感極好,只是第一個小節而已,便已經聽得人心顫。
blues,藍調,憂郁。
起源于黑人奴隸的靈魂樂。
正因為被禁錮所以更加渴望自由,正因為身體不屬于自己,所以才歌頌靈魂。生活本身就是一場注定的悲劇,可blues卻要用這種無拘束的態度對抗生命里的悲劇主義。
藍調音樂最重要的便是自由自在的精神,這個演奏者便極其的自由,在音樂里游刃有余,甚至對那些技巧上的不足都有種無所謂的灑脫,反倒顯得可愛迷人。
哀而不傷,精神至上。
葉天澤覺得自己似乎能夠感受到這個演奏者的精神世界。
寬廣、悲憫、快樂、自由。
就像是一只落基山羊,棲息在陡崖的巖石區,在峭壁斷崖之間奔跑,就算是隨時可能會摔死,也不停止跳躍。
只有這樣的人能夠完美的駕馭藍調音樂。
都說blues音樂是blue devils,而葉天澤覺得這個演奏者是有潛質成為藍調魔鬼的男人。
他很難得有要跟人交朋友的念頭,但是這一刻,葉天澤發覺自己真的很想認識這位演奏者,跟他成為朋友,坐下來喝一杯,聊聊音樂。
葉天澤加快了腳步,順著口琴聲一路走過去,直到走到那家“鹵肉飯”店門外。
溫暖的黃色燈光下,絡腮胡的男人敲擊著爵士鼓,神情陶醉。
一個頭發齊肩的女孩子,穿著白色的蓬蓬裙,肚子吃得圓鼓鼓的,正悠然輕松地吹著口琴,那神情就像是懸崖峭壁間一只無懼無畏的山羊。
原來,“他”不是他,而是她。
“blue devils”也不是devil,而是angel。
葉天澤看到了他的藍調天使……
雖然現在是monday evening,但是這首《sunday morning》兩人卻演奏得相當的盡興。
“不錯喲!”臭臉的臺灣腔老板難得夸獎人,對貝果比了個大拇指道:“比上次更游刃有余了,超厲害的。”
貝果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平時練得少,好多地方都是糊弄過去的。”
“沒關系的啦,反正就是我們自己玩兒,也沒有別人聽。”老板放下鼓槌,又道:“對了,我的朋友準備在附近開一個爵士音樂酒吧,我和另外幾個樂手打算組個樂隊,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有你加入一定超棒的,我們平時還可以一起練習。”
雖然鹵肉飯老板的語氣聽起來很隨意,但是敏銳的葉天澤還是察覺到他聲音里深藏的渴望。
可是貝果毫不猶疑地就拒絕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