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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衡倏的丟下那信號筒,急切的語氣慢慢變得頹喪,最終妥協道:“好,好,不害人,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依你?!?
常念暗暗松了一口氣,盡量神色無異地問道:“你的人,都在哪里?我們怎么走?”
他能順利進到這里,必定是做了萬全準備。
舒衡上前一步,微微躬著身,與她平視著,道:“阿念,你放心,我早早安排人備好馬車在城外等候了,樓下也有人守著,今夜任誰來也搶不走你,只要我們下去——”
話音未落,門口忽然傳來兩聲打斗。
舒衡心頭一緊,他在門口安排了兩個人……反應過來,他立時將常念拉到身后,緊緊攥著。
隨著兩聲砰然倒地聲,下一瞬,跑進來一個女子。
是一身素衣裙的水云:“主人!”
常念眼里極快滑過一抹希望,用力想要掙脫開舒衡,哪料舒衡忽然掏出來一把鋒利的匕首,死死攥緊她后退,同時,那匕首也直直指向前方,大聲道:“別過來!否則我——”
水云風里浪里見多了血光生死,怎會懼怕?只是才將邁出一步,舒衡竟就把匕首抵在了常念的脖子上!
冰涼的觸感,從脖頸直達心底,常念整個人都僵住了。
水云臉色大變,生生住了腳步,“你膽敢傷主人分毫,我等定將你碎尸萬段!”
舒衡大笑一聲,他怎么會傷害阿念呢?他只壓低了聲音,神情扭曲,自以為溫和地對常念道:“阿念,你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說這話時,他的手,卻在發抖,抖動得厲害時,力道不受控制地變重,鋒利的刀刃甚至已經割破了常念嬌.嫩的雪頸,小血珠慢慢滲出來,可他卻還能說出這種冠冕堂皇的鬼話!
常念渾身僵硬,一動不敢動。
水云也被逼得步步退后,她今夜是出來賞景,赤手空拳,什么暗器全都未帶,此刻斷斷不敢貿然沖上去激怒那瘋子,主人的命,只有一條!
舒衡就這么用匕首抵著常念的脖頸,慢慢走出來,刀痕越來越深,細細的血流,溫熱滑下來,要是再用力一些的話——
常念甚至已經感受到死亡的氣息正逐步逼近。絕望,慌張,無助,恐懼,她貼著后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濡濕透了,艱難捱過的每一刻都像是生命的最后。
夫君在前線抗戰,哥哥在京城……
這個時候,誰也救不了她了。
可窗外的熙攘聲近在咫尺,小孩的玩鬧聲那樣活潑真切,她不想就這么白白死掉!一點也不想!
心電急轉間,常念摸到舒衡腰腹上別著的一把冰冷短刃,她清冷的面龐多了一抹厲色,豁出去似的,用江恕閑暇時教她的,那兩招根本沒有學會的被人扼住喉嚨的逃脫招式,與此同時,匕首劃過脖頸發出一聲尖銳的“呲啦”,如同撕裂白紙。
舒衡倏的松手,滿面驚愕。他瞧見折射冷光的刃面染了鮮血。
說時遲,那時快。
水云見狀頓時沖上來,反手奪了舒衡的匕首向他胸口捅去,掌心用力一推,扶住常念虛軟的身子。
這一幕又急又快,舒衡根本未曾料到,反應過來時,胸口多了個血窟窿,鮮血泊泊流出,那是致命傷??伤瓜碌难?,只盯著腹上一道被短刃劃破的淺淺血痕。他跌倒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看向常念。
為什么?
常念握著那把短刃的指尖用力到發白,精致如畫的眉眼盡是冷冽殺意:“我這條命是江恕拿命才撿回來的,你萬不該用生死逼我!”
舒衡張了張口,誰料吐出一大口血,他月白的衣袍,都被染透了,瞪大的雙眼似有無數的不甘心和憤慨,最終卻只能嗚咽著發出奇怪的聲響,沒能道出一句完整的話。
美好的夢境與殘忍的現實相碰撞,在這一刻,將這兩年支撐他的所有信念擊個粉碎。
他所認識的阿念,天真善良,活潑樂觀。
他夢里的阿念,溫柔漂亮,賢良淑德。
可眼前人,心狠手辣,冷漠無情,他明明說過不會傷害她的!或許一開始,她就從來沒有想過要跟他走!
碎了,隨著最后一口氣咽下,隨著最后一面,什么都碎了。
此時“哐當”一聲,常念手里用來防身的短刃掉到地上,人也跟著踉蹌一下,險些跌倒。
水云連忙扶住她,再看那脖頸上一道傷口,流著血,幸而不深??蛇@位嬌貴的公主小臉慘白,無一絲血色,怕是嚇壞了,此地不宜久留,水云便想先帶她離開。
常念卻拉住水云,沙啞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冷靜:“給府上遞個信號叫人來,樓下,城外,還有他的人。務必全部捉拿,不可放過一個?!?
水云愣了愣,驚詫于她這位新主人劫后余生的鎮靜和理智,竟不像是一個十六七的姑娘。
常念轉頭看她一眼,眼眶微紅,似在極力隱忍著情緒:“今夜中秋,街巷擁擠,游人眾多,不得鬧出大動靜,擾亂百安。你所見的種種,亦不得泄露半分,尤其是前線,明白嗎?”
倘若江恕知曉,定要分神不可。戰局瞬息萬變,她不能因為這點事情耽誤整個西北和大晉安危。
水云心中一凜,立時垂頭應:“請您放心,今夜之事,屬下定守口如瓶,保您再無后顧之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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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海咸粗鴷r候有些晚了,差人去問,得知孫媳婦還沒回來,便要拿拐杖穿衣裳出門。
老姐妹打趣道:“酉時還沒到呢,殿下是年輕人,愛熱鬧,你這老婆子也不嫌自個兒煩?!?
老太太哼一聲:“那就是我寶貝孫女!歡喜著我呢,還不是你,說來就來,叫我沒得功夫陪她出門去走動走動。”
這位老姐妹腿腳有些不好,好在素來知曉江老太的性子,聞言倒不生氣,擺手道:“得了,下回叫你一個人在西北,誰也不來看你?!?
芳媽媽出來打圓場,而后幾個人才說笑著去到門口。
常念正下馬車,遠遠瞧見臺階上祖母年邁的身影,她動了動僵硬的唇角,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沒那么糟糕,才小跑上來,甜甜喚道:“祖母,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