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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嬪們怏怏打道回府,半道上三五個聚在一塊,行至人少處,悄聲道:“聽說陛下遷怒寧遠侯,這西北不安寧,京城也不太平,姐妹幾個,日后少來觸陛下的惱為好。”
豫王受召進宮,正聽見這話,他不動聲色,闊步去了安慶殿。
殿中,老皇帝正看著寧遠侯送來的密信。見豫王來了,先笑著問候幾句豫王妃。
豫王只道一切都好。
皇帝將信收起來壓在案牘下,面上犯愁:“寧遠侯信中上諫,東月國恐圖謀不軌,朝華這門親還是謹慎為妥。”
實則,江恕信中所言,遠不止于此。與密信同時送回京城的,還有一封直接送到豫王府的輿圖。
豫王一看便知是什么意思了,至于皇帝的心思……眼下皇帝說這話,不是嫁不嫁朝華,一個朝華無足輕重,要緊的是他看上東月提出的礦山鹽湖了。
京北大河開鑿至今,浩大工程接近尾聲,屆時開通漕運,鹽礦自西北運送回京,三兩日行程,豈不便捷?
“唉。”皇帝嘆了聲。
豫王也皺起眉,思忖道:“寧遠侯所言極是,若此番任由東月提出要求,日后難保要助長東月囂張氣焰,尤為是東月三皇子,言行舉止太過張揚狂放。昨日蜀地司大人有消息呈上,請求朝廷撥款,勘測鹽井,若沒有幾分把握,司大人斷不敢貿然提出,依兒臣愚見,鹽業(yè)關乎民生大計,大晉疆土之內自給自足,定比他國之地要穩(wěn)妥。至于礦山,西南多地有開采,兒臣愿親往勘查,父皇大可放寬心。”
皇帝挑眉,一番話說到心坎上了。他笑笑:“豫王妃產期將近,這是你的第一個孩子,留在京城好好照看吧。”
“多謝父皇體恤。”豫王起身拱手道。
皇帝揚手叫他坐下,捋著胡須琢磨起來,他心底,還是屬意嫁朝華。
只是,近日民間也有傳謠生起,都隱晦道老皇帝昏庸無情,竟要嫁傻閨女換異國資源。概因東月國在京城行事張揚,朝華又癡傻如孩童,才引了民間爭議。
當然,不管嫁不嫁,皇帝心里都堵得慌。為何?寧遠侯的心腹都勾搭上深宮公主了,如此膽大,其后多半是寧遠侯授意!
上諫提議可以,但皇帝最受不得臣子擅作主張破壞阻撓他的江山大計。由此,那點疑心病勾出來,一發(fā)不可收拾。
唉,要是阿念能傳好消息回來,就好了。
正如皇帝最初所預想的那般,寧遠侯之子,封世子,封個郡王都成,到時金尊玉貴養(yǎng)在京城,他才能真正安心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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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幾日,皇帝思量再三,最后還是挑了位郡主加封公主嫁去東月國,并揚言大晉地大物博,礦山鹽湖一類,多多益善,若無,實在也算不得什么。
由此可見皇帝心中對寧遠侯的重視,只一封信,不得不考量周全。
呼延山卻是萬萬沒料到皇帝會來這么一出,左右下不來臺,索性迎了郡主回去,當初允諾的聘禮一類也減了半數(shù)。
皇帝大手一揮,自是一派高高在上不屑于此的姿態(tài):朕聯(lián)姻不過交個朋友,爾等小國,真是斤斤計較,毫無度量。皇帝連東月送來的公主,都沒納入后宮。
正月初十,使臣一行人終于離京。
常念得了消息,總算放心下來,眼下朝華阿姊的婚事也不著急了,不過,她也聽說了阿姊和時越的秘聞。
她病重那段時日,春笙和夏樟有什么消息都不敢輕易道出口,眼下倒是沒有甚么顧忌,一口氣說個暢快。
常念才知曉,因為時越和阿姊密會,父皇已然對她夫君起了疑。
這些事,江恕自然不會同她說。
常念想,她該做點什么,于是提筆給皇帝寫了封家書,派人快馬送回京,一并送去的還有新鮮冬棗和核桃柿餅,都是些平平常常的東西。
冬棗和柿餅很甜,她自己也留了兩筐,洗好一盤送來書房。
江恕極為給面地吃了個甜柿餅,淡淡的語氣,調侃她:“如今你倒是體貼。”
“當然要對夫君體貼了。”常念笑得沁甜,送了小食,又耐心地整理整理桌案,而后走到他身后,“夫君累了吧?阿念給你捏捏背好不好?”
“不必。”江恕回身掃了常念一眼,語氣耐人尋味:“無事獻殷勤,莫不是有求于我?”
“咳咳。”常念咳嗽兩聲,擺手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夫君如今是同我見外了。”
江恕笑了聲,長臂一伸,將人攬到懷里,道:“有什么話且說罷。”
常念仰頭望著他,眉眼彎彎,嗓音柔軟,卻只是說:“夫君辛苦了,忙完了早些回朝夕院可好?我等你用晚膳,今夜煮餃子,蝦仁餡兒的,還等你沐浴……”
“還有就是,親親~”常念親親江恕的臉頰,很快站起身來,乖巧道:“不耽誤夫君公務了。”
江恕不禁怔然,摸摸側臉,溫熱觸感若即若離,著實不明白這祖宗又是鬧的哪一出,片刻之后,嘴角慢慢揚了起來。
常念已經出門了,她時刻記著,經此一遭,要對夫君好一點,才對得起他不遠萬里舍命求藥救她。
可這夜的水餃,常念沒有等到江恕。
天黑時,春笙匆匆從外面回來:“殿下,聽說宇文先生的馬車落了陷阱,摔傷了,侯爺此刻在宇文府,差人回來叫您先用晚膳。”
“啊?”常念擔憂地站起身,立時吩咐道:“快請趙太醫(yī)過去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春笙這就下去了。
常念也沒什么胃口,遂吩咐仆婦先撤下晚膳。
宇文先生都將近六十了,定是摔得不輕,可好端端的怎么摔傷了呀?莫不是有人搗鬼,不,呼延川他們還在路上,至少還要一日方可抵達西北,按說,先生為人仁厚,處事周到,極少與人結仇。
夏樟眼瞧著她眉頭越蹙越深,不由得提醒道:“殿下,您身子才好一點,可不許焦躁愁思,趙太醫(yī)去了定能處理妥當?shù)摹!?
“知道了知道了。”常念抱著暖手爐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這一坐便是整整一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