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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江恕將常念抱在肩頭上扛回去,一路上來往經(jīng)過的仆婦見了,眼觀鼻鼻觀心,紛紛垂頭問好,心中卻轟隆隆炸開了鍋。
常念趴在江恕肩頭,臉頰燥熱,只覺快丟死人了,胡亂踢著小腿,掙扎要下來。江恕的掌心不輕不重地拍一下她的屁股,柔柔軟軟,肉肉彈回來那一下,他的聲音幾乎是微不可查地染上一抹黯沉。
“再亂動,她們都知曉了?!币勒j
常念咬唇一怔,知曉什么了?
知曉他們鬧脾氣了??
不,是她越發(fā)丟人現(xiàn)眼了。
思及此,常念才安分下來,鴕鳥似的把臉埋在江恕頸窩,只盼著這段路程快些,快些,再快些,最好眨眼就過。
她不鬧,江恕邁著大步子,速度誠然快。不多時便回了他們下榻的廂房。
江恕將她放在案幾上,遂又按住她肩膀,俯身看著她的眼睛:“難不成你以為我和明珠有舊情?”
常念萬萬沒有料到他會這樣直接的問,一下羞赧得垂下小腦袋,不過轉(zhuǎn)瞬一想,她都親眼見著宇文明珠那個時候從書房出來,孤男寡女,又待了半個時辰,且,江恕方才怎么稱呼宇文明珠的?
他這樣冷漠無情的人,他們成親那會子,他還稱呼她“殿下”呢,現(xiàn)在竟稱呼宇文明珠為“明珠”?。?
這還要怎么說?
常念重重哼一聲,“不然呢?難道要本公主當(dāng)你們是兄妹么?”
江恕微頓,沉聲:“大抵也可以這么說?!?
常念更郁悶了,恨恨嘟囔道:“想來宇文小姐正經(jīng)人家出身,知書達(dá)禮,溫婉賢惠,也不甘做妾,只怕你們是想等著本公主病死了——”
“常念!”江恕的聲音忽然重了些。
常念聞聲一愣,肩膀輕輕顫著,眼睛眨呀眨,倏的落下一大滴淚來。
江恕神色微僵,按在她肩上力道忽然輕了。
“阿念,”他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下去,“別說這種胡話。”
常念扁嘴,悶聲:“這才成親不到一年,你竟,竟厲聲兇我……還直呼本公主名諱,江恕,你是想反了不成?”
江恕深深皺眉,不明白為什么這一會子功夫,她的關(guān)注點(diǎn)便轉(zhuǎn)到了這處,到底是輕輕揉了揉她纖弱的肩:“臣不敢反。”
“你都兇我了,還有什么不敢的……”
“今日江恕立誓,若對大晉有一絲一毫不臣之心,受五雷轟頂,絕后——”
常念忽然捂住他的嘴,雖覺自個兒出爾反爾沒臉見人了,仍是信奉舉頭三尺有神明,從心道:“你的孩子是我生的,不許絕后?!鳖D了頓,她又補(bǔ)充:“五雷轟頂也不成,我不想作小寡婦。”
江恕無奈笑笑:“不是說我要反了?”
常念一雙霧蒙蒙的眼落在他漆色的深眸,語氣變得認(rèn)真:“你會嗎?”
江恕肅然:“不會?!?
“哦?!背D畲诡^不說話了。
因這一小插曲,江恕略微回憶一番方才他說到哪處,才接著道:“先生老來得女,對明珠十分疼愛,我與她是同窗之誼,敘清時越也是。今日明珠是去看敘清的?!?
他頭一回跟人解釋什么,言語間總顯得生疏蒼白,然簡單利落,沒有半句廢話。
常念聽明白了,懵懵地抬頭,想起之前迷路時遇到的那個坐在輪椅上的白衣男人。
宇文明珠去看他,那難不成是……
常念的腦海中已然想出另一部故事:青梅竹馬,橫生變故,姑娘癡心不改,可良人殘缺雙腿,心生自卑,已不愿再平白拖累。
這回,算是八九不離十了。
江恕見她擰眉深思,不知又想到哪處,便問:“想什么呢?”
常念搖頭,伸手要去解開他腰間那個不堪入目的香囊,概因當(dāng)時打了死結(jié),這會子怎么解也解不開。
江恕瞧著那雙作亂的手,無聲嘆息一下,遂握上去:“別折騰了,我戴著便是?!?
常念小聲道:“……丑?!?
江恕語氣一本正經(jīng):“無人敢說?!?
“這么說,你也覺得它丑了??”常念哼哼兩聲,從他胸前鉆出來。
她可以說這香囊丑,可他就是不行!
尤其是,宇文明珠的香囊繡得那樣好看,今兒個她之所以氣悶,大半皆因香囊,妾不妾倒沒那么要緊,畢竟若江恕當(dāng)真有意,與宇文明珠的婚事早成了。
她繡工不好,拿不出手,忽然見著比自己好千萬倍的,又是這樣微妙的關(guān)系,哪個姑娘家心底沒個齟齬?
常念自知作不得那活菩薩,也從未要求自己去當(dāng)那喜怒不由心的圣人。
這世上,處處隱忍退讓的人大抵比會哭會鬧的多受許多委屈,一半是別人給的,一半是自己給的。
虞貴妃很早就教過閨女這個道理。
可,待江恕覺察出那話徹底得罪了常念,已是晚了。
小姑娘的心思,彎彎繞繞,一會子變一個樣,比翻書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