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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念如今得了經驗了,不能亂猜寧遠侯的話,他說沒有就是沒有,于是上馬車后,捧著他的臉親了一口,遂又安分坐好,好奇掀開車簾,看街上人來人往。
江恕微愣,薄唇抿緊了些。
一路安靜,或是說,常念的心思都在這繁華的京城,及至天香樓,嘈雜人聲撲面而來,她眉眼間的喜色也越發掩不住,快快下了車,又乖覺握上江恕的手。
天香樓門口迎客的小廝一晃眼,好像瞧見寧遠侯和一貌美的姑娘,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定神再看,看清二人所穿衣裳,一股莫名的直覺涌上心頭,驚訝得張大嘴道:“寧,寧遠侯和,和朝陽公主!”
聞聲,常念皺了皺眉,拽拽江恕的拇指,“他怎么了?好像看見鬼了一樣……”
江恕一頓,薄唇輕啟,卻先見那小廝撲通一聲跪下,行了個大禮:“小的見過殿下,見過侯爺,二位貴人光臨小店,真,真是蓬蓽生輝不勝榮幸!”
周圍行人來往不斷,聽到這聲音,都不由得駐足看向她們。
如此熱情,如此陣仗,常念竟不禁退了一步,江恕微微把她攬進懷里,對那小廝道:“起來,樓內可還有雅間?”
“有有有!小的這就給您帶路!”小廝立馬起來,走在前頭給二人引路,心中卻想,今兒個就是沒有雅間把他們掌柜的屋子騰出來也要請這兩位主兒進去不可!
常念頭一回來這樣人多的地方,眼下除了好奇,不免多了些擔憂,江恕帶著她進了門,避開人群,跟著小廝上到三樓雅間。
雅間環境雅致,各類瓷器書籍擺的有模有樣,總算有些靠譜的樣子。
那小廝殷勤背著菜譜,江恕按著常念的口味,點了幾道菜。待小廝走了,好好關上門,常念才舒了一口氣,哪料下一瞬,又聽門口傳來一聲“碰”響,像是有人撞了上來,間或還有喊聲:
“阿念,阿念,我知道你在里面!”
這聲音……
是舒衡!
常念臉色微變,手心沁出汗來,她下意識看向江恕,江恕神色平靜,淡淡道:“我出去看看。”
言罷,他起身出門,門開合那一瞬間,常念透過縫隙看到憔悴得陌生的舒衡。
往日最愛月白袍的人,如今著一身寬松素衫,頭發零散掉下來幾縷,臉頰消瘦,一雙烏青發黃的眼暗沉無光,哪里還見往日探花郎舒世子的光風霽月?
常念看得心驚,匆忙低下頭,日前舒衡被雷劈,她也聽說了一些,只是未曾多問。
許是察覺她視線,江恕回身看了一眼,而后不動聲色地關上門。
門外長廊,正是一身酒氣的舒衡。
這個點,他已經喝了大半日的花酒,小廝有意冷落,以便打發他去,他下樓要酒時,就看見了阿念在別的男人懷里,急忙踉蹌著步子跟上來。
江恕高大的身子攔在門前,面無表情,眉眼間寒凜之氣逼人。
舒衡卻是大笑幾聲,回想他被雷劈之后昏睡的那些時日,夢里一幕幕,阿念十里紅妝嫁給他為妻,后又隨他外放下江南,他們夫妻恩愛,羨煞旁人,哪里有江恕的影子?可是夢醒,身側空蕩蕩的,父親告訴他寧遠侯和朝陽公主的大婚熱烈辦了,又說陸家女退親,要他收拾一番,登門致歉。
然他滿目皆是阿念的一顰一笑,那個夢,他已經深陷其中,再走不出來了。
阿念,原來阿念是他的,只是如今被人搶走了。
舒衡尚且有幾分理智,整理好凌亂的衣袍,目光直視江恕:“姓江的,識趣你便滾開,我要找阿念。”
江恕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很冷:“阿念也是你叫的么?”
“阿念是我妻——”未說完的話戛然而止。
舒衡張著口,卻無論如何也發不出聲音了,他慌忙去摸自己的喉嚨嘴巴,滿臉驚恐,還不知這是怎么回事。
江恕收回手,抬眼示意跟隨而來的十騫。
十騫立時上前,壓低聲音問:“侯爺,是直接弄死還是?”
聽這話,舒衡猛地瞪大眼睛,他永毅侯府世子,豈是這西北來的莽夫就能說殺就殺的?還有沒有天理王法了?他忽然伸出拳頭朝江恕打去。
江恕漫不經心地掃了他一眼,一掌卻已抓住舒衡手腕,用力往外一折,骨骼發出嘎吱聲響。
舒衡的臉色已然煞白。
適時,江恕放開手,語氣不甚在意地吩咐十騫:“別鬧出亂子,其余你看著辦吧。”
十騫應是,遂二話不說將人拖拽下樓。
直到瞧不見人影,江恕才撣了撣袖口,轉身推門而入,緊接著,小廝敲門,各樣色香味俱全的菜依次擺上桌。
常念一直坐著,沒說話,模樣有些局促。江恕坐在她身側,夾菜挑刺,剝皮去骨,動作慢條斯理,始終也沒有解釋什么。
好半響,常念打定主意將方才那小插曲當做沒發生,嘟囔道:“要是晚點出門就好了,這天怎么還不黑…”
江恕望向窗外暗色:“快了。”
常念又問:“侯爺來過燈會么?”
江恕微頓,把剝好的蝦肉遞到她嘴邊,說:“沒來過。”
常念剛吃進去的蝦肉險些嗆了一下。
“很奇怪?”江恕皺眉。
“沒,哪有,一點不奇怪。”常念連連擺手,打定主意還是不說話為好。
今兒這日子算是她選錯了,先是早了,來了這天香樓又遇著舒衡,好好的氣氛被攪得一團糟,實在是出師不利。
她想象中的花前月下,深情對望,花燈煙火下執手穿梭大街小巷,惹得眾人回望的美好愿景,好似一下子沒了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