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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宵獵急忙拱手:“監院說的是。楊進此人勇武異常,又得人心,一給他機會,便就會聚起大股人馬。不能及時清剿,以后必成大患!由此去河南府,正是我追楊進而來的路,一路都太平。我自會派人護送二位,路上必然無事!”
季陵有些不悅。不過看王宵獵不愿護送自己,也沒有辦法。什么朝臣,什么清貴詞人,現在全沒有用處。亂世之中,要用刀槍講話。現在的王宵獵是有兵的人,這些朝臣的話想聽就聽,不想聽就不聽。
請王宵獵坐下。汪若海道:“過了襄陽府,路上驛站無人,光化軍無官,又遇上了盜賊,路上實在辛苦。走到這里,恰巧遇到了這戶人家,舍人便過來飲盞茶。”
這戶人家離路數里之遙,王宵獵想不出來,他們是怎么恰巧發現的。想來是季陵走得累了,特意派人找到這里來。有邵凌派的人保護,何必再走得那么累。
坐不多時,一個老者從屋里出來,行禮道:“諸位官人,我家里幾只雞宰了,你們填填肚子。快到臘月,家里釀了些酒,本是要待過年時喝的,莫嫌味薄。”
季陵擺手道:“快些上來!這幾日睡不安穩,又沒有肉味到嘴里,實在難挨!”
老者稱諾。轉身回到屋里,與兩個不到十歲的孩子一起,端了一大盆雞,還有兩個酒壇過來。
酒倒進碗里,季陵嘗了一口,便吐了出來。罵道:“這也叫酒?到城里去賣,哪個肯喝!”
老者嚇得臉色慘白,在那里連連道歉。
王宵獵道:“村酒本就如此,舍人不必見怪。就當水喝,吃了我們上路吧。”
季陵恨恨地嘟囔一句,吩咐人又倒了酒,拿起筷子吃飯。
宋朝榷酒,城里非特許不能釀酒,不過鄉村不禁。所以稍微殷實的農家都會釀酒。特別是冬天,釀了酒正好到年節時喝,稱為臘酒。陸游有詩“莫笑農家臘酒渾”就是此意。不過農家條件有限,不但是酒的味道淡,而且渾。季陵這種講究的官員是喝不下去的。
見眾人吃飯,王宵獵起身,喚過一個士卒來,讓他拿一錠銀子給主人。一個農家,吃他幾只雞,又飲了許多酒,一頓飯把他家產吃盡了。這些官員,除非是官方掏錢,他們自己是不肯掏腰包的。
看王宵獵吩咐給主人送錢,汪若海心中暗嘆。這個年代,有這個心的官員著實不多,特別是一個武將。知道民間疾苦,王宵獵算是不錯的了。
見季陵在那里吃得狼吞虎咽,王宵獵便就不吃,起身站到棚子外。此時北風起來,天上的烏云越來越厚,看樣子要下雪了。
第128章 汪若海
酒足飯飽,季陵與汪若海隨著王宵獵一起到鄧州去。
此時彤云密布,北風勁吹,眼看著一場大雪就要下來。幾十里路,王宵獵不敢怠慢,一路都催著隊伍急行。季陵騎在馬上,走得急了顛簸得厲害。不過看王宵獵不怎么理他,也不說話。
直到太陽落山,眾人才到鄧州城里。剛進城門,碩大的雪花就飄了下來。
看著昏暗的天光下漫天飛舞的大雪,王宵獵道:“好雪!看樣子,這是今年最大的雪了!”
汪若海道:“瑞雪兆豐年。現在下一場雪,來年必然有好收成。”
一邊說著話,眾人到了鄧州州衙。
進了州衙坐下,王宵獵道:“我到鄧州也就是一兩日時間,諸事簡陋,兩位使節多擔待。”
季陵道:“鄧州知州譚兗哪里去了?如何不迎接?”
王宵獵道:“前幾日楊進攻鄧州,譚兗賺我進了鄧州城,當夜便就帶兵西逃了。如今我暫且理鄧州事,等朝廷再派官員來。”
季陵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兵荒馬亂的時候,這些知州旋起旋滅,都是平常事。能守幾年的,不管出身如何,都不是尋常人物。
收拾過了,王宵獵吩咐點起火盆,宰了一只羊,請兩位知州賞雪飲酒。
在榻上美美坐了,飲一碗酒,季陵道:“鄧州城里的酒,才稍稍有味道。今日中午喝的酒,其淡如水,沒有一點酒味。王知州,你給我們備上幾壇,去河南府的路上飲用。”
王宵獵稱是,吩咐人去準備。鄧州城今年沒有大戰,城里幾間酒樓都開業了,酒還是有的。不過王宵獵也要用錢買,對季陵這么做心中不滿。
使節出使,路上的地方官是有義務招待的。不過王宵獵是汝州知州,現在在鄧州,認真說起來并沒有招待兩位使節的任務。季陵要這要那,讓王宵獵有些煩他。
雪越下越大了,不到一個時辰,入眼皆是白色。
王宵獵道:“說來奇怪,現在天完全黑下來,應該看不到雪才是。可我們看去,卻覺得很快天下就全白了。明明看不到,卻又覺得分外分明,這也是怪事。”
季陵道:“黑色看不到,雪是白的豈會看不到?知州,這道理淺顯得很。”
王宵獵笑道:“黑就是什么都看不到,憑什么白色的雪就能看到?這里面自有道理,卻不是舍人說的那樣。世間的萬物,都有他的道理,卻不能夠空想。”
季陵哪會被如此奚落。直起身子,滔滔不絕引經據典與王宵獵辨論。
王宵獵只是笑,懶得多說,勸兩位飲酒。
酒過三巡,羊肉烤好端了上來。王宵獵勸兩位喝酒吃肉,一時之間只有雪紛飛,沒有人說話。
自過了襄陽府,這一行人就再沒有吃過一頓好飯。今天中午雖然吃了煮的雞,沒有滋味,晚上吃到羊肉都很高興。一邊飲酒,一邊吃肉,酣暢淋漓。
酒過三巡,王宵獵道:“今年不似去年,金人沒有大股南下。眼看就是臘月了,京西路金人只攻過陜州,被李彥仙擊退。哪里像去年,一直打到襄陽府。”
汪若海道:“只是沒攻京西路而已。陜西路,金人再攻永興軍,破延安府。府州折可求降金。河東路到陜西路,已經無險可守。河北、河東路,多州被金人攻破,兩路已經非朝廷所有。京東路和江淮,金人重兵云集那里,朝廷支持不易。”
王宵獵吃了一驚。道:“原來今年還有這么多戰事!”
汪若海點了點頭:“是啊。朝廷兵馬太少,無法阻擋金軍。金人狼子野心,豈會罷手!”
去年金軍在京西路轉了一大圈,在他們眼里沒有了油水,今年不重點進攻了。在金人的眼里,一是要追著趙構打,再一個就是窺視川峽。重點進攻陜西和京東,還有江淮兩路,打通南下道路。
此時的形勢,倒有些像前世解放戰爭時的重點進攻階段。不過金軍是從北向南,所向無敵。宋朝實際有足夠的時間重建軍備,只是做得不成功罷了。
飲了碗酒。王宵獵思索一會,道:“如此說起來,現在的京西路還是安全的地方呢。”
汪若海道:“金軍不來,群盜卻多。其實哪里止一個楊進。京西各州,到處都是盜匪。只是大多勢力較小,不能占據州軍罷了。朝廷的兵馬不足,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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