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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最底層的百姓,一步一步被融入政治中,天命或者神慢慢被移出政治。而由人民,來代替了原來天命或者神的地位。西方的議會和選票政治,從理論上,就是讓人民成為國家的主人。同樣的,后來的蘇聯和中國,采用了代表大會制度,也是用人民來代替了原來的天命或者神。
從開放的政治鏈條,變為閉合的政治圓環,是近現代政治體制跟以前的政治體制最大的不同。致于實行什么具體的制度,其實沒那么重要。意識形態和政治體制分歧,更多的是盟友與敵對勢力的分歧。
政治制度與開放的政治鏈條越不同,與閉合的政治圓環越接近,政治制度也就越先進。階層固化和貧富分化對國家的影響,應該從這個方面來分析。
王宵獵前世,絕大部分的國家,絕大部分的政治家、理論家,對此都沒有清醒認識。大部分的人都在意識形態中,在政治制度中,從經濟管理上,進行各種分析。這些分析其實沒有什么理論基礎,只能從生產力,從人民的生活水平高低,從國家的軍事力量,諸如此類來分析。
人民是歷史的主人,人民是國家的主人,人民當家作主,政府要為人民服務。這些話語聽起來非常簡單,耳熟能詳。但真正分析起來,卻都大有學問。能夠真正理解清楚的人,實在少之又少。
從前世,王宵獵學到的政治知識其實只有幾條。第一是在國家和社會之中,人民是主人。天命或者神已經一去不復返,人民作為主人,把政治鏈條閉合成了政治圓環。第二社會是發展的,與不斷發展的社會相適應,政治應該不斷改革。除此之外,不太重要。
困擾王宵獵的,是人民是主人,但到底誰是人民?農民是,工人是,知識分子是不是?資本家是不是?官員是不是?軍人是不是?甚至是牢獄里的犯人是不是?街道上的乞丐是不是?
人民是主人。但是國家怎么知道人民的意見?怎么讓人民當家作主?即使分清了誰是人民,他們說出來的話,做出來的事,是不是真地代表了心里的意見?即使代表了心里的意見,這些意見又是不是正確的呢?現在認為正確,結果一年后,十年后,或者更長時間后,卻發現錯了怎么辦?
如果問人,對這些問題,很多人都能長篇大論,說出無數的意見,提出無數的看法。但說實話,絕大多數基本沒有什么用。這些簡單的問題,涉及到了社會的方方面面,實際是大學問。
中國的儒學,在發展過程中,孔子之下有兩個人非常重要。一個是孟子,另一個荀子。他們兩人的思想,一個非常著名的分別,一個認為人性是善的,一個認為人性是惡的。
宋朝之前,荀子的地位比孟子高。宋朝之后反過來,孟子的地位比荀子高。
為什么?是有的學者昏了頭,朝廷跟著發昏?還是有深刻的社會原因?王宵獵說不清楚,因為他前世沒見過關于這方面的研究。
人性是善是惡,直接關系到政治制度,關系到社會治理。不管是國家還是社會,都是由人組成。對人的認識,決定了政治制度和社會治理。
在經濟學中,經常把參與經濟活動的人視為理性人,認為是自利的,是理性的。這個假設,同樣是對于人的認識,由此引出各種理論。
對人的認識,比如認為人是自由的,人是自利的,有天賦的人權。這樣的認識,直接產生了相應的理論,產生了相應的政治制度,產生了相應的社會治理方法。或者說,對人的認識,是整個國家和社會研究的基礎。認為人是什么樣的人,應該是什么樣的人,就有了不同的政治思想。
換另一個角度,從人是什么樣的走出來,重新認識國家和社會。
孔子思想的核心是“仁”。他又說,吾道一以貫之,忠恕而已矣。由此可以看出,孔子的思想其實比較明確。就是以“我”為一個存在,以他人、國家、社會等等作為一個存在,如何處理其中關系。最核心的,就是忠恕。對別人、國家、社會、宗族、家庭等,是忠。而對自己,要求則是恕。
孟子的思想比較復雜,也有些混亂。他提出了“義”。但義到底是什么,其實說不太明白。后世的人更加混亂,經常仁義并提,失去了其具體的意思。
對人的認識,有一元論和二元論。二元論很簡單,認為人是自然人,有自然本性,同時人也是社會人,有社會稟性。國家制度,社會治理,是基于人的社會稟性,但也考慮自然本性。一元論則認為人是社會一元的,自然性本身也是社會性的一部分。對人的治理,不需要考慮自然本性。
王宵獵看來,人就是人,沒有什么一元論二元論。一元二元的分別,只是人對社會、自然等的認識不同。以認識者的眼光,去研究人類。怎么分,人還是在那里,人依然是那個樣子。
或者說,人的本性是什么,人到底是什么樣子的,其實沒那么重要。
人就是這個樣子,或者那個樣子的,怎么認識是認識者的事。但一個人,和兩個人不同的,不是兩個人的簡單相加。因為兩個人在一起,有了相互關系,有了利益糾纏,有了他們的共同特性。這一個共同特性,是新生出來的,既與兩個人有關系,又有自己的獨立性。
一切對于人的研究、理論,家庭關系、宗族管理、國家制度,都必須把這個共同特性考慮在內。而且要把這個共同特性與人區別開來,清醒認識,認真管理。
簡單的說,對人的研究,對于人的一切理論,必須清楚明白,集體與個體的不同。這不僅僅是強調個人主義和集體主義不同,個人利益和集體利益的分歧,而是要把集體單列出來,進行單獨管理。
這個問題說起來有些繞嘴,很多人都會覺得是廢話,認為自己明白。實際不明白。
用道家的話來說,就是一生二,二生三,那個三是什么。三不是由二再分一個出來。而是二的兩個個體,有了聯系,有了接觸,他們的總體就是那個三。用集合論來說,就是合集,這個合集中可能還有交集,還有其他,但有了自己的性質。
認清了這一點,也就明白,人民是國家的主人,但不能簡單認為事情由百姓說了算。甚至把國家的所有人算在里面,也不能由這些個體來做決定,更加不能用少數服從多數,簡單投票的辦法。治理者既要面對一個一個的個體,同時也要面對這個由個體組成的整體。
誰是人民?人民不只是由國家的人組成的,不只是工人、農民、商人、資本家、知識分子,不只是官員、軍人、學生等等,還包括那個整體。
很多時候,人們都認為整體是虛無的,只是一種認識,一種手段而已。其實不是。那個整體是真實存在的,有自己的利益,自己的認識,自己的需求。
認識到了這一點,就從分析什么是人,什么是人性中跳脫出來。對于政治與社會的認識,有了一種全新的視角。對于政治、社會、經濟的分析,不再模糊,而能夠有清醒的認識。
如果你穿越一千年,來到了古代的中國,要做些什么,來讓中國避免歷史中的落后,讓中國站上人類文明之巔?沒有清醒的理論認識,而只是單憑歷史記憶,來改變某些歷史節點,其實是遠遠不夠的。現在打敗了金人,后邊還有更歷害的蒙古人呢。至于單純地照抄西歐洲制度和一些做法,同樣不行。不要說一個人對西歐認識不足,歷史上一直抄的俄羅斯是什么樣子呢?
應該承認,地球上的各個文明,不同人群的文化,都有自己的特點。他們是那個樣子,都不是偶然的。同樣也應該承認,這種不同,人類前進的腳步,應該是不一樣的。認為人是一個樣子,人類社會也應該是一個樣子,是不正確的。人類的發展,本就是繽紛多彩。
認為自己是文明的,別人是野蠻落后的,是一種偏見。認為別人應該是自己的樣子,更加是一種傲慢。西亞、歐洲有自己的特殊情況,有一種傳教士情結,本就是不正確的。
人類文明有同化。同化是有條件的,是需要時間的。強行同化,本就是不正確的。
讓王宵獵困惑的,是他前世所生活的那個中國,從屈辱落后中走出來,有太多的外部因素。而對于中國自己的文明,自己的文化,研究不足。自己來到這個世界,要讓中國成為什么樣子,王宵獵其實并不知道。他要做的事情,設計的制度,都要自己去摸索。
人就是這樣。對于一件事情,只要有參照,就認為自己明白了。許多人覺得,外國人比我們富,比我們強大,他們這件事怎么做,我們當然就要這么做。外國人船堅炮利,國富民強,他們是這樣子的政治制度,我們也要這樣。甚至就連飲食穿衣,也要一樣才行。
照抄別人,沒有自己的思考,怎么能行呢?世界上哪里有一模一樣的國家?同樣也沒有一模一樣的家庭。人類社會有共性,也有自己的特殊性。強調自己的特殊性,也不要忘了人類的共性。
人很簡單,社會很復雜,國家更加復雜。很簡單的人就已難以認清,更加復雜的社會、國家,豈能是簡簡單單說清楚的。認識到復雜性,才能真正找出不錯的路。
第106章 楊進之亂
一個士卒急匆匆進來,叉手高聲道:“稟知州,有軍賊楊進,突然作亂。擁兵數萬,取道登封,已過穎陽,直向伊闕。聽聞欲取道龍門,進占河南府!”
王宵獵猛地睜開眼睛,看著下面的士卒。過了片刻,猛地一拍桌子:“說清楚,這個楊進到底有多少人?擁兵數萬,我整個汝州才多少人口!”
士卒被嚇了一跳,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么,在那里瑟瑟發抖。
王宵獵擺了擺手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士卒唱諾離去。王宵獵看著他的背影,又愣了一會。怪誰呢?這個時代就是這樣,想得到準確的數字何其難也!對楊進王宵獵并不陌生,開封府的時候也算同僚,受宗澤招安。
楊進綽號沒角牛,身體魁梧壯實,如同牛一般。原來是王淵的部下,受招安之后,為開封府的統制之一。本來守鄭州,此次取道登封,避開了兩京大道上的兵馬。
統制官統兵數千。說楊進有兵三千王宵獵還信,數萬就離譜了。整個鄭州的人口全部入軍,能湊出幾萬兵來就是奇跡。此時打仗,想搞清對手人數都是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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