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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禮。宗澤道:“現在六月天氣,金人弓不勁,馬不肥,又不耐暑熱,正是渡河的時候。前些日子,王彥率軍已經到了滑州。我欲以王彥軍渡河,取懷、衛、濬、相諸州。河北五馬山馬擴等軍則由大名府取洺州、慶源和真定府。開封城中各軍,楊進、李貴、王善、丁進等部分頭并進,聯結河東、河北各路義軍,里應外合,收復失地。”
說到這里,宗澤劇烈咳嗽。旁邊的士卒見狀,急忙遞上水來。
王宵獵看著宗澤,心中說不出的感覺。此時已是六月中旬,再說六月渡河北伐,有什么用?誰都看得出來,宗澤很難支持,實際所有安排都沒有生效。
喝過了水,宗澤沉默一會。又道:“你們三人,下個月去西京。西京被金人攻破,又被焚毀,最為殘破。那里是皇陵所在,非其他地方可比。你們到西京之后,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守住皇陵。”
為什么守皇陵?因為過了七月,就要準備防秋了。依金人脾性,很可能再入京西路?,F在的京西路大多城池連守將都沒有,簡直是任人宰割。宗澤手上的兵,不足以守住京西各州,只能重點守洛陽。
王宵獵看了看跟自己進來的其余兩人。前面的一個是主管侍衛步軍司公事閭勍,另一個是岳飛。
此時三衙已經沒有作用,閭勍具名而已,實際是宗澤屬下大將?,F在開封府的駐軍,王彥的八字軍和孔彥威屬下自成體系,其余各軍很難管理,宗澤能調動的,實際上是留守司屬下。宗澤把閭勍和岳飛派往西京,可見守皇陵在他心中分量。實際上四月份宗澤就試過一次,不過韓世忠和丁進敗了。
王宵獵只是覺得自己也在其中有些意外。閭勍和岳飛是宗澤所屬,自己其實還是義軍性質。不過轉念一想,自己是真正參加過洛陽之戰的,此次再去也不意外。
此時北伐的安排,實際上已經失敗。所有大軍,除了王彥到了滑州,其余各軍均未動。把今天的三支軍隊派往洛陽,宗澤是無奈之舉。
三人叉手稱是。
宗澤微微點了點頭。又道:“洛陽之南,有伊陽翟進所部。你們到了之后,要與翟進友善,一起守好洛陽城。國家殘破,皇陵不能再出事了。”
宋朝的皇陵在洛陽東邊的永安縣,王宵獵醒來的地方。上次金軍南來,并未破壞,下一次可就不一定了。作為東京留守,實際上不必管西京的事情。只是西京無人,宗澤不得不管。
宗澤閉上眼睛,略微休息一會。睜開眼睛道:“去歲金兵南來,攻破無數州縣,莫能抵御。今年秋冬季節,金人必定再次南來,你們要格外小心。西京洛陽周圍,沒有朝廷大軍,比開封兇險?!?
閭勍是班直出身,武力自然不錯,性子粗豪,心思不似文人細膩。叉手道:“留守盡管安心,我等到了洛陽,皇陵絕不會有失!若是出了差了,拿我等腦袋問罪!”
宗澤微擺了擺手:“盡心就好,不必要你們的軍令狀。去年金人未攻京城,不過同圍州縣,遭金人兵災的多。今年要早做準備,不可再似去年?!?
說完,又劇烈咳嗽起來。王宵獵三人見狀,急忙叉手告退。
出了房門,王宵獵向閭勍叉手:“太尉,若有什么吩咐,盡可下令就是?,F在已是六月中旬,下月出發,日子也不太多了。要早早做準備。”
閭勍道:“你斬五十金軍就是在永安縣,此次可為我軍先鋒?;厝ブ螅妥龊脺蕚?,然后等我軍令。對了,你軍可缺軍糧?”
王宵獵叉手:“我曾經到蔡州買糧,還有些剩余。不過到了洛陽,可就難說了?!?
閭勍點了點頭。想了想,又道:“不缺糧草是最好的。還有,此去洛陽,可要再招民夫?”
王宵獵想了想道:“最好有一二百青壯,就不必軍中挑糧草輜重了。我軍人少,若沒有挑夫,只怕軍中大多數人都要搬運糧草了?!?
閭勍點頭記下,沒有再說什么?,F在開封城里雇民夫并不難,只要有錢有糧就行。
大軍出行,一般都是要民夫隨軍的。宋軍習慣,軍中一般兩三成軍人搬運輜重糧草,其余的就要另雇民夫。王宵獵是義軍,哪里分得清?作戰的,搬運輜重的,都在一起。
汝州離洛陽并不遠,嚴格說起來算是洛陽外圍。宗澤派王宵獵去洛陽,與他回鄉想法并不矛盾。
第47章 為什么要識字?
張均蹲在地上,抱著個大海碗,一雙筷子扒拉著飯,吃得香甜無比。
飯是粟米,煮得熟了,盛在海碗下面。上面則是大鍋燉的菜,蓋在上面,菜汁浸透了米飯,著實讓人胃口大開。燉菜是王宵獵特意吩咐下來,每天用一點肥豬肉,里面加豆腐,再加時令蔬菜,一起大鍋里燉熟。軍中吃飯,都是用這種大碗。半碗米飯,半碗菜。
最近軍中訓練,張均都是成績最好,現在已經成了一個頭目。每次盛菜,他都吩咐做菜的給自己添幾片肥肉渣,吃起來格外香。
一邊坐在地上的孫五郎和青頭,抱著碗吃著,不時抬頭看張均,帶著羨慕的眼光。他們知道張均的碗里有肉,知道香得很,只是自己吃不到。
張均偶爾看見孫五郎和青頭的目光,就心中冷笑。這兩個娃娃,得軍中收留,吃穿不愁,已是難得的福氣。還想著要吃肉,實在是貪心。張均可不是婆婆媽媽的人,可不會因為兩個人年齡小,就特別照顧他們。自己現在的地位是憑本事掙來的,關別人什么事?
曹智嚴端了個大碗,慢悠悠走過來。孫五郎抬頭看見,忙站起身跑來,口中道:“大師,大師,你怎么來得這么晚?你看看別人都快吃完了呢?!?
曹智嚴微笑:“我有事情,來得晚了些。”一邊說著,一邊摸著孫五郎的頭,走到青頭旁邊。
看了看孫五郎和青頭兩人的碗,曹智嚴道:“你們兩個娃娃,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一點肉沒有可是不好。來,我這里有幾片,你們兩個人分了。”
一邊說著,一邊把自己碗里的肉夾出來,放到兩個孩子的碗里。
孫五郎和青頭一邊道謝,一邊狼吞虎咽地吃著肥肉渣,笑得不知多開心。
曹智嚴笑著,吃著自己碗里的飯。他本是個出家人,出外化緣的時候,什么沒有吃過?有時候饑一頓飽一頓,還不是過來了?他長得格外高大,那時候吃不飽飯,身子瘦成一副骨架。到了開封城之外最少頓頓吃飽了,身上慢慢長肉,顯得更壯實。
張均微轉身,故意不看曹智嚴和兩個孩子。心中卻笑曹智嚴癡。兩個野孩子,小舍人收養在軍中已是大恩,何必事事慣著他們?前些日子,都是母親潘三娘帶著孫五郎和青頭,張均就不喜歡。進了開封城后,小舍人讓楊審等人教人認字,兩個孩子也來學,潘三郎正好不再管他們兩個了。
曹智嚴吃光了碗了里面的飯,放下碗,對孫五郎道:“聽小舍人說,下個月我們就去洛陽了。你們兩個孩子,喜不喜歡?”
孫五郎道:“我聽人說,洛陽城比開封城還要大上一些,必然極繁華!”
曹智嚴搖了搖頭:“洛陽城確實大,不過去年被金人放了一把火,哪里還稱得上繁華?唉,自金人南來,許多繁華之地都冷清下來。”
孫五郎嘟起嘴:“大師說的是。我們村子,以前數十戶人家,也是熱鬧得很哪。金人來了,村子除了我和青頭,再沒一個人,只能陪著貓玩啦?!?
曹智嚴點點頭,沒有接話。這個問題實在太過沉重,不適合平時閑談。
過了一會,孫五郎和青頭也吃了飯,連曹智嚴的碗一起拿走。不多時回來,三人閑談。
孫五郎道:“大師,你是清涼寺里高僧,不知現在寺廟還在不在?”
曹智嚴搖了搖頭:“我哪里是什么高僧?只是寺里的普通和尚罷了。說起來,在寺中七八年,連度牒都沒有呢。清涼寺是大寺,雖在深山里,也沒有躲過兵災。聽人說,許多僧人都逃散了,現在寺廟冷清得很。唉,我在寺里的時候,師父是待我極好的,也不知師父現在是否安好。”
孫五郎學著大人的樣子,拍了拍曹智嚴:“大師不必憂心,吉人自有天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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