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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蘇輕言能入朝為官且節節高升并非真的只憑運氣好救了皇帝,他著實是有幾分能耐,他帶著渝州的百姓開荒地,興修水利疏通江水,變荒地為水田,又花重金請了一批專業人士引進能讓糧食產量更高的種植技術,并開了課堂專做講解。
短短兩年時間,渝州便從貧困州縣一躍成為大周朝主要的糧食供應地之一,這著實是當初那些覺得他不能堪當此任的官員沒有想到的,而德慶帝每每見到這樣的折子,臉上都能笑開花兒,仿佛他親兒子有出息了一般。
那時沈容遠在惠州也聽過蘇輕言的大名,當時只想著,此人大有前途。
果然,去年十月,他剛剛回京,當時的工部右侍郎便在青樓喝花酒死在了歌姬床上。
工部職掌土木興建制度,器物的樣式,渠堰疏降的批核,陵寢供億之典。凡全國的土木、水利工程,紡織、機器制造工程,連帶著包括軍器、軍火、軍用器物、礦冶都屬工部侍郎管轄,朝中各個勢力都想把自己的人腦袋削尖了往那一處塞,上朝時每每提到工部侍郎該由誰來做時,朝中各派都吵得不可開交。
可皇帝就這樣看著他們吵著,就是不點頭,硬是拖磨了好幾個月,侍郎之位也空了好幾個月,有些有眼力見兒的,知道皇帝定是心中有合適的人選了,便就不再吵了,沒眼力見兒的依舊吵吵,直到一個月前,二月剛完,皇帝一紙圣旨將渝州知州蘇輕言調回京城,任工部右侍郎,三月底到京任職。
這樣一個人物,總算讓朝中大臣閉了嘴,他們此時才明白,原來皇上一直不點頭,便是等著二月份新的渝州知州到任。
他回京之初,本想拉攏蘇輕言這個前途無量的年輕人,可如今……這人怕是留不得……
他手指又無意識敲打著檀木桌面,吩咐玲瓏:“你去安排一下鳳閣的事宜,過幾日去定國公府照顧酒酒,還有……讓宋遇派人去會一會蘇輕言。”
現在蘇輕言接到圣旨入京圣寵正濃,而沈容還根基不穩,自是不能讓自己的人去殺蘇輕言,只能讓人去試試他的深淺。
第9章 夢境
許酒這一晚睡得很好,一夜無夢。
她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有睡得這么好了,好像是自去年被很關照她的那幾個乞丐拉去看了城外紫竹林的小土墳之后便經常做著同一個夢,那夢境像她卻又不像她的,夢境里的人似她又不似她,她能感覺到那人的心緒,感受到她的想法,卻又能清清楚楚看見她的身影,她的表情。
夢中下著瓢潑大雨,京城的街道上卻亂成了一團,到處都是官兵,她穿著單衣拼命跑拼命跑,身上發上被淋得濕透,連眼睛也不知是被雨水還是被淚水糊得看不清東西,她胡亂抹了一把,片刻也不敢放慢腳步,仿佛只要慢上一步便再也見不到她想見的人。
終于到了,她站在大雨中,看著重兵把守的相府大門,眼看著她是闖不進去了,她轉身便又往旁邊僻靜無人的小巷狂奔過去。
好在那兒沒有人守著,她松了一口氣,移開擋在那兒的一塊小木板,比她膝蓋高一點點的狗洞暴露了出來,她趴在地上便往里面爬。
春末,身上濕透透地,冷得她直打寒顫。
那狗洞連著相府的后院,她爬進去后便急著四處尋人,可她所經過之處,已不見半個活的,到處都是尸體,便是下著雨,空氣中也是散不去的血腥味,地上的血水與雨水混在一塊兒,順著地勢流進院子里的河流中,將河水染成了緋色。
看著這個情景,許酒突然想起一個詞——血流成河。
她將尸體一具一具地翻開來看,每見到一具心便會提起一分,看到不是蘇迎時,又放下一些,再看到尸體時又提起心,如此反復,濕透的青絲貼在臉上身上,原本素白的衣服上滿是血污和污泥,著實狼狽。
翻到最后,她的手都顫抖不止。
直到將府中的一百三十六具尸體翻完都沒見到蘇迎的,她這才放心下來。
可她未放心多久,便有一個衣衫破爛不堪的小孩兒從狗洞鉆了進來,他白著小臉,拉著她的衣袖便往狗洞外面鉆,一邊鉆一邊道:“酒姐姐,我娘看到他們抓著蘇公子往宣華門去了,讓我來喊你趕過去,可能還能見他最后一面。”
宣華門,可是立即處死大逆不道謀朝篡位的死囚的地方,凡是拉到那兒的都是有板上釘釘的石錘的,皆連申冤的機會都不會給。
她爬出狗洞又跌跌撞撞往宣華門趕去,心中想著,今日若是救不出他來,那便陪著他去,這樣在黃泉路上有她在一旁嘰嘰喳喳,他也不會孤單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