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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中儼然是“果然如此”,輕聲說道:“云昇馬上就要超越你了,你會被人忘記,那些你曾看重的、奉為圭臬的東西,都要消失了,你的時代會落寞下去,你——最終也會被眾生拋棄。”
我用最輕柔的語氣,說著最殘忍的話。
面對這個間接殺了我二哥的男人,我明明該感到興奮,感到痛快才對。
可事實上,我每說一句,心中橫著的刀子便往前刺一分,淋漓的鮮血從胸口涌出來,無形中將我的衣衫染紅,濃濃的血腥味飄進鼻間,令我幾乎忍不住要吐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自君之出矣,不復理殘機。思君如滿月,夜夜減清輝。”出自張九齡。
☆、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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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俞聽到我的諷刺后并未氣急,反而面色十分平靜,仿佛我方才嘲笑的人并不是他而是旁人。
他沉默了許久,才輕聲應道:“是。確實如此。”
“早晚有一天,眾生會拋棄我。”
他語氣涼涼的,從前聽起來清亮如水的聲線不知何時變得低沉,甚至帶著虛弱的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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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著他悲哀的語氣,不由轉頭打量起他的面容。
方才逆著光,我也并未著眼細看。
如今看來,他…孱弱了些。
像是被突如其來的重病折磨了許久的青年,原本身體康健,身形健壯,如今卻骨瘦形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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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心中那點所剩無幾的憐憫,我看了他好一會兒,才算是安慰道:“你也不必如此頹廢……”
好吧,這不是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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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琢磨措辭,宣俞原本垂下的眼眸一瞬間抬起,落在我眼中。
他猶豫著開口:“你…是不是也恨我,合該被碎尸萬段,不得超生?”
我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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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上帶著一絲難以窺見的緊張,仿佛只要我點個頭,粉飾太平的面容便會一瞬間碎裂,裂開道道像是許久未逢甘霖的土地那樣的裂紋。
我斟酌許久,還是搖了搖頭。
“如果你這樣的人也要恨,那我恨的人、盼著灰飛煙滅的人,豈不是多到數不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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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已經有許多人問過我類似“恨不恨”、“怨不怨”這樣的問題了。
而我每次回答時,都是否定。
或我真是個大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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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我回答后的宣俞顯然沒料到這樣的答案,或許在他心中,早已做好了我一點頭,他便轉身離去的準備。
如今我這樣一說,他倒是手足無措起來。
這一瞬間,我忽然明白,二哥的死,給他帶來的影響或許不止那日殿中悲痛的哭喊和愴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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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在某個夜深人靜的夜里,宣俞大汗淋漓地從夢中驚醒,忽覺身處冰窖,四肢僵硬不能自己,待平靜后再度回顧夢境中或美好或驚懼的畫面時,二哥渾身浴血了無生氣地躺在冰涼的地板上的模樣,終將稱為他永世都擺脫不掉的夢魘。
他心中的怨、恨、癡、嗔又如何憑空消解呢?
他怎么釋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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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我與宣俞一躺一蹲,窩在那顆被冬日欺凌的只剩下枯枝的柳樹下,吹著寒風,我聽著他與我講了許久二哥的故事。
那時我還沒遇見二哥。
那時二哥也不過我現在的年紀。
那時二哥依舊是謙謙君子,淡漠從容地走過萬物,走過衰敗或興盛的一草一木,眉間舒展,嘴角掛著淡笑。
或許那時葭凝姐姐還跟在他身后。
身邊還有此生知己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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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又落了雪,純白的不摻雜質的雪花將我和宣俞的頭發染成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