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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索性出去南門再說。高修隨手抓起外套跟手機出了寢室,當時已經過了夜晚門禁時間,底下一樓鎖著閘門,他嘗試隔著距離喊了幾聲宿管阿姨的門,但是沒有人應,隱約能聽見里面傳來嘩啦啦的水聲,應該是在洗漱。
原本左右也就幾分鐘時間,等等也無妨。但這時高小桃的電話又打進來了,說十一點多的時候有同學在南門外面的水果攤看見林清和,旁邊站著一個陳懿。
高小桃的聲音在聽筒里嗡嗡地傳出來:“哥,我有點擔心,林清和今天去找了魏蕓,也不知道說了什么。你覺得陳懿是不是去找林清和麻煩了?他那人不正常的……”
至此,林清和瞞著沒跟他說的那點麻煩事,高修這才算知道了個清楚。
掛掉電話之后,他擰著眉撐著墻壁又回頭往二樓走。男生寢室通常都不會這么早熄燈,他找了一間相熟的進去,簡單說了幾句便出了人家陽臺。從這個高度往地面跳,在他正常的情況下是輕而易舉,注意點兒腳下就是了。但攤到當時那個身體狀況,說實話是有些吃力。他靠在欄桿上握了幾下拳頭,掂量自己的情況,過了幾十秒才踩上去。
宿舍樓外墻很光滑,也沒有可以墊腳的緩和點,高修只能用腳尖蹬著墻體緩沖,最后跳下草地的那下真是天旋地轉,他咬著牙,都嘗到了口腔里的血。
咳嗽著吐出幾口氣,接著,就是夜色中的一路狂奔。隆冬臘月,當時是真冷啊。他裹著件黑色的大衣,腦袋暈暈漲漲地從宿舍樓往南門去,手機緊緊地揣在口袋里,任由又硬又冷的風刀子從臉邊劃過。
這種隱約有個方向,實則沒底的行為其實很笨。如果是在正常的情況下,他絕不會這么急躁,也不會這么莽撞,絕不會。
然而事情就是發生在那樣的時刻,他就是那樣跑出去了,沒有什么如果的可能。
***
林清和摟著高修的脖子,將眼睛藏在他肩后,一言不發地聽他模糊的敘述。
“我在南門轉了一圈,也回了一趟出租屋,沒找到你。”
“但是看見了陳懿,喝醉了,兩三個人,我沒多想就跟了過去。”
“剛好那時高小桃給我打電話,說陸軒找到你了。”
之后發生的事情,他幾句帶過。省略了許多,他漫無目的在凌晨街道上的奔跑,從電梯出去之后空蕩蕩的樓道,從校門口保安到水果攤阿姨一個個地問,看見陳懿時心臟一突一突的捶動,接到高小桃電話時一瞬間安心,下一秒卻又茫然起來,被玻璃劃過眼皮,視線里全是發光的紅色,腹部遭受猛擊,因為發燒而無力還手,無止境的缺氧。關于這些,他始終不太愿意跟她說。
“……我的手機被陳懿摔了,去你那里找你,你不在,我以為你沒有回學校。”林清和哽著嗓子,不自覺將他摟得更緊,“我記不得很多號碼,借了別人的電話,就打給了陸軒……他來找我,我也回不去宿舍,我們就去了附近的網吧。”
高修“嗯”了一聲,這些事情,他后來也從陸軒那里聽說了。
“我不知道……”林清和艱難地咬著嘴唇,“你的眼睛,是陳懿弄的?”
“不算。”高修沉默了一會兒,“提了幾句魏蕓跟你的事,他旁邊的有個人先動手敲了酒瓶子,我沒擋住,動手時玻璃渣割到眼睛了。”
后來,就是傅一經過幫了他。他流了一臉的血,加上高熱未退,又硬生生挨了幾拳倒在角落里,狀況看起來實在嚇人,傅一二話不說先送了他去醫院。高修進了手術室,險些失明。當天夜里,高修叔叔來了,陳懿家里的人也來了,過了幾天,連林進都來了。結果事情鬧了一陣被陳懿那邊生生壓了下去。
“……當時,是不是很疼?”林清和的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緩慢揉捏著。
高修想了想,說:“疼。”
林清和問:“為什么不告訴我?”
高修說:“沒意義。”
“……怎么會沒意義。”
高修側頭吻了吻她的發:“過去了。”
其實依照當時的情況,真是不如不說。他反正都是要離開的,她有人照顧,陳懿那邊也達成了協議,說不說又有什么差別呢。
“……要輸給你了。”林清和輕輕地,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隨后咬住他右側的領子。
“……怎么辦,我這么喜歡你。”帶著一股無來由的澀意,她在他耳邊低聲喃喃,“要輸給你了。”
高修沒有說話,感覺肩膀傳來一陣濕意。
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腳步,他空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發頂,見不得她哭,無論為了什么。
于是沉默良久,也只是聲音沙啞地說出這么一句。
“下雨了。”
***
真的下雨了。
春末夏初,天氣反復的很,雨水時常來襲。這會兒也是,原本挺晴朗的夜空霎時就飄起無根水來,時不時還驚起一聲雷。
兩個人就近躲入一棟教學樓的走廊,林清和下了地,高修一手裹著她,另一手翻著背包看里面有沒有雨具。
“哎,奇怪,怎么會突然下這么大雨?”林清和眼角還泛著紅,隨口抱怨了一句。他光顧著擋住她,自己半邊肩膀都濕了。
“沒帶傘。”背包里只有幾件換洗衣物跟幾樣瑣碎東西。
“我記得教學樓好像有借傘的點。”
“要用學生卡。”
“啊,對喔,忘記了。”
“這種雨很快就停,先等等。”
“好吧。”林清和甩了甩頭,高修幫她抹去發絲上沾著的一層水珠,林清和順勢抱住他的腰。
不知道是幾天不見的緣故還是別的什么,她今天表現得尤為黏人,面對面抱著,幾秒過后必定是忍不住踮腳將嘴唇送上來。輕輕碰一下他的喉結,沿著下頜弧線緩慢向上,就是他抿得直直的嘴唇。跟看起來不一樣,他的嘴唇好軟,又軟又干燥,她最習慣吮他的下唇,一碰上去就舍不得離開。
然而他卻沒有回應。
“阿修?”她停了停,離開一寸,眼角向上挑,聲音軟軟糯糯地:“你親親我。”
他這才開始伸手托住她的后腦勺,大拇指無意識摩挲著她耳垂跟頸部的交界處。
“過來。”聲音一如既往地沉,像鎖在胸腔里。手里一帶,她便隨著他的力度轉進了一個稍暗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