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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是一輩子一次啊。”林清和還是微微有些糾結,“要是以后我們的孫子曾孫翻到我們的遺物,看見我斷著手跟你結婚,會不會以為我是被逼的?強搶民女哎,阿修你正直又死板的阿公形象豈不是瞬間毀于一旦?”
“……”
這人腦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高修無話可說地看了她半晌,直到前面那個工作人員聲音響起,才終于得救般牽起她的手:“到我們了。”
箭在弦上,再怎么糾結也要硬著頭皮上去拍。
攝影師是個白白胖胖的中年大叔,戴黑框眼鏡,禿頂,說普通話有口音,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只人畜無害的帶餡大饅頭。
“我縮新涼子你吼,往后躲什么躲捏?你老公再怎么大只也遮不住你的臉啦,粗來粗來,我們動作迅速,后面還有人在等啦。”
“……”林清和發誓,她只是想把左手藏起來。
而且他們后面根本就沒有人,大叔你想騙人也不要這樣好不好?
反正也不知道拍成什么鬼樣,閃光燈嘩啦啦地閃過幾陣,他們就被趕去選圖沖印了。幾張微妙不同的紅底照片排在顯示屏上,高修壓根就沒讓林清和有糾結的余地,直接就指了其中一張,還沒回過神呢,照片就從打印機里咯吱咯吱地出來了。
然后就是拿著照片、身份證、戶口本到旁邊把隊一排,把表格該填填該寫寫,把錢一交,最后等辦.證大媽把紅印子一戳。
哧溜。
這對小年輕就成為合法夫妻了。
一氣呵成,簡直完美。
***
將滿天星放進帆布包里,只露出星星點點的花枝,林清和手里拿著一本紅艷艷的結婚證,把頭一仰,有些回不過神似的看他。
“阿修,”她聲音虛虛浮浮的,“我們這就結婚了?”
高修伸手替她撥了撥散落鬢邊的發絲,沉沉“嗯”了一聲。指尖有點抖,他沒敢握她的手。
“感覺好奇怪。”她完全抑制不住地笑。
高修俯下身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沒說話,手里緊緊地攥著另一本結婚證。
笑著笑著,她又不自覺蹙了蹙眉頭:“不過,我要怎么跟我媽講?”
“不用你。”高修說,“我去講。”
林清和略有些擔憂:“你會不會挨打啊?”
畢竟他們倆一句話都沒交代就跑來領了證,瞿秀蘭估計連他們有一腿都不知道,突然來這么一出,也是夠刺激心臟。
高修平聲道:“挨打也要忍著。”
“你記得要護住自己的臉。”事情辦成之后,之前沒顧慮的細節這才涌上來,林清和摸了摸他的手臂肌肉,“不過我媽那么疼你,反過來揍我也有可能。”
“不會。”高修聲音低低的,“我不會讓你挨揍。”
聽到這話林清和不自覺笑了笑,一頭扎進他懷里,完了隔幾秒又抬起來:“不過還是不要太突然比較好,還是我鋪墊一下吧,我媽今晚可能就會帶三個九回來,你不要一時沖動跑上去說,要等我看準時機。”
高修思忖半晌,“嗯”了一聲。
這會兒兩個人還在角落里細細聲地說著話,后面突然就傳來了拍照大叔的聲音:
“哎呀,新涼子!那個斷叟的新涼子……對對對!就四你啦!你們領到證沒有?領到了怎么不去禮堂拍照紀念?四不四沒有證分人啊?我現在沒有事做,可以幫你們證分啊!”
“什么證分!證婚啦大叔!證婚!”林清和又焦急又嚴肅地糾正他的發音。
“好啦好啦隨便啦,你們連輕一代不要為藍長輩!”拍照大叔一邊擺擺手一邊領著他們去結婚處的小禮堂。
說是小禮堂呢,其實也就是紅紅的一塊幕布上面掛著個黨徽,然后旁邊布置一些千年不換的假花。
說是證婚呢,其實也就是站在他們面前,對著貼在講臺正面的一張a4紙向他們念一段臺詞。
“等一下我講發,你們不要出森,好好聽著就闊以了。”大叔交代他們。
林清和轉頭看一眼高修,兩個人四目相視,點了點頭。
于是拍照大叔站上講臺,清了清嗓子開始念詞:“尊敬的各位來賓,女四們,先森們,大家吼。”
——雖然現場并沒有來賓。
“很榮幸今天能夠擔當……你們叫什么來著?……哦哦哦!高修先森,和林清和女四的證婚人,在這神腎而磚嚴、溫馨而爛漫的時刻,我與大家共同見證這對新人開始甜蜜的新生活,祝你們永遠幸胡,永遠快樂!”
大叔念詞的速度很慢,看得出來已經很盡力地咬字發音,光禿禿的頭頂閃著一道亮晶晶的光,笨拙又和藹,然而卻又充滿了神圣的儀式感,像胖胖的天使。
不知怎的,突然之間,仿佛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緒輕輕籠住他們,又仿佛身體有一部分空缺被慢慢填滿。
林清和咬著下唇,緊緊地握了握高修的手。
高修指尖微顫,同樣堅定而有力地,回握了她。
下了一夜的雨,陰沉許久的天空不知在什么時候終于退去了陰霾,烏云漸漸散去,尚且微弱的日光從高高的玻璃天窗照射下來。
林清和這才發現,天晴了。
她握緊他的手,看著階梯上的證婚人大叔,心底充滿難言的涌動與感激——
她今天,跟她最喜歡的人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