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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
林清和趴在車鏡旁,突然喊了在前面打瞌睡的傅一一聲。
“嗯?“傅一頂著鳥窩頭回身,“做啥?”
林清和垂眼等了半晌,直到這首歌切過去才緩緩坐直了身體。
“我有件事情,想問問您。”
***
中控臺的時間顯示為22:12。
頂著一路的朦朧細雨,高小桃終于開回了三環路。
然而林清和卻沒能第一時間回家——半路上突然接到小趙的電話,說是今晚她走得急,不確定是否將空中花園的拉門拉上了,這會兒突然下起雨來,怕水灑進室內,弄濕正在晾曬的木材。他們幾個實習生都住得遠,思來想去只有林清和住得最近,只好打電話來拜托一下。
林清和一口答應下來,隨即讓高小桃就近找個地鐵口放她下車。
其實進了三環路,這里已經離minus one不遠了,也離她家不遠。但那是指坐地鐵而言。這段路面屬繁忙路段,常年堵車,十米距離能讓你開個十分鐘出來。倒不如直接搭地鐵過去把門關了,然后再迅速搭地鐵回家。
高小桃不太放心:“這個點數了,你一個斷手的,自己能行?”
“還算早,我地鐵口進地鐵口出,不用走什么路,沒事。”林清和望車窗外張望了一下,因為有雨,市區內街道已經開始車輛緩行了。
“別,夜了,我送你過去。”
“你送我過去再出來,起碼得堵一個多鐘頭,明顯是我自己搭地鐵方便多了好吧。”
高小桃皺著眉頭還沒同意,剛好碰上紅綠燈,林清和道了句晚安,抓起一把傘就自顧自開鎖下了車。
高小桃在車里喊了她一聲,她揮揮手沒回頭。念及剛才跟傅一的對話,高小桃越想越不放心,都想下車追過去了。
傅一倒是一句話沒說,打了個哈欠,直接摸起高小桃放在中央扶手的手機給高小桃遞了過去。
***
撐著一把直柄傘匆匆跑進創意園,林清和的運動鞋后跟都有點兒濕。
一出地鐵,雨勢忽然變得很大,幸好傘夠大,沿途也有屋檐遮擋。
除了近門口的幾家清吧,夜晚亮燈的建筑不多,不過整個園區都亮著路燈,也有監控跟保安巡邏,相對來說還是比較安全的。
林清和躲在屋檐下一路往minus one走,不知什么時候開始,腳邊開始跟著一只棕色的流浪貓,被雨淋得濕透,茸毛搭下來,一副瘦骨嶙峋的模樣。
他們創意園入駐的多是藝術工作室,這種性質的園區別的暫且不說,貓最多,minus one對面那家打鐵的就養了十幾只虎皮。
貓關不住,也沒有必要關。無論是家養的還是流浪的,在這里走上幾步就能遇著一只貓。也許是遇的多了,被喂得也多,這些貓大部分都不懼人。
林清和將傘微微向左.傾斜,擋住那只可憐兮兮咪咪叫的小貓,它大概是餓了,工作室里還有些舒化奶,等一下進去熱一些給它喝吧。
在寂靜的雨夜里,身邊有只小可愛陪著,碰上什么陌生人,似乎也就可以不那么怕。
她按著指紋開門,將傘開著放在地上,小貓頗為乖巧地蹲在傘下等。
“你在外面等等我。”她蹲下身,用一根手指按了按它的額頭。
小貓“咪”地細細喊了一聲。
林清和關上門,開燈,急匆匆地跑上四樓。小趙真的沒關拉門,地板打濕了許多,還好木材放得遠,沒被灑到。
她把門鎖上,又找來拖把將水漬拖干。沿路一層層檢查下來,門窗都關好了,這才回到一樓茶水間找舒化奶。他們雖然沒養貓,但照例還是備著給流浪貓用的小碗,傅一還在上面畫了個簡筆頭像。
等她端著舒化奶走出去,卻發現門口多了一個人。
***
一輛鋼皮鐵骨的重型機車橫著停在入口處,座位上擱著頭盔跟沖鋒衣。那個一身黑衣的人渾身濕漉漉地蹲在地上,伸出一根食指面無表情地逗貓。
“咪嗚——”
像是感應到食物的召喚,在鋪天蓋地的雨聲中,小貓滴溜著一雙眼睛突然從那個人的登山鞋上跳下來,轉而跑向那碗放在地上的舒化奶。
雨越來越大。
從天而降的水簾逐漸刷白,逐漸轟鳴,逐漸隔絕開其他場景。
林清和干脆也蹲到了地上,一動不動,將臉貼在膝蓋上望他。
他整個人都濕透了,眼皮跟下巴都淌著水,t恤緊緊地貼在身上,勾出優美的肌肉線條。
“你過來做什么?”她壓著聲音問他。
簡簡單單的問題,他卻一如既往不說話。
于是她挪了幾步過去,抓著他的衣服下擺,將聲音壓得更低,又重新問了一次。
這六個字輕飄飄地,被沉重的雨水砸進地底,細小得連說話的人都不敢確定自己是否將它說了出來。
可是那個人顯然是聽見了。
他將她的手慢慢扯開,一幀一幀,然后慢慢握進自己掌中。
“我不怕的。”她抿了抿唇,像是笑了笑,“你不用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