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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過身,見三人仍在望著自己,面上露出了一種似乎是覺得很好笑的表情。
“都這樣看我做什么,不是要去幫忙嗎?”
那些齏粉點點滴滴地飄到空氣中,變成無數的小黑點,如上回一般,似是感受到了某種吸引力,盡數朝著謝知予飄來。而其他死去的大魔也不再回歸于天地,千絲萬縷的黑色濁氣都在頃刻間融進了他的身體。
姜嶼看著他頰邊長出幾塊的鱗片,遲疑著開口問:“你……沒事嗎?”
“沒關系。”
謝知予臉上一點痛苦的神色也不見,反而是微笑著的,神色自若中又有種漫不經心的感覺,就好像這點事壓根不值得她去在意。
寧秋和池疏憂心自己的好友,也同樣憂心魔淵,見他尚且沒什么大礙,雙雙松了一口氣,互相配合著在前開路。
“封印已經破了,設下新的封印之前,我們得先想辦法把這些大魔和濁氣逼退回去才行。”
就在幾人說話間,“轟隆”一聲巨響,大地竟然劇烈搖晃起來,魔淵周圍一圈的地面毫無征兆地塌陷,守在附近的弟子甚至來不及逃跑,直接掉了下去,被濁氣吞噬得一干二凈。
“大家別慌,先穩住陣型!一定要撐住,封印破了,我們就是最后一道防線,不能再退了!”
淵底濁氣仿佛無窮無盡,遮蓋住整片天空,各門各派的弟子和魔族死守在各自負責的方位上,一批人倒下,又有另一批人接替。
可大魔數量只多不少,他們這樣做根本就是無濟于事……
“大魔死的還沒有生出來的快,這樣下去根本沒完沒了。”池疏出劍的速度慢了許多,在魔潮中殺了太久,已然有些力竭。
“小心背后!”
寧秋展開屏障將大魔彈開,體內磅礴妖力的充斥著每一寸靈脈,仿佛用之不盡。可她越使用這股力量,卻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痛,唇邊溢出一絲血線,她悄悄擦掉了,始終咬牙堅持。
所有的符紙都用完后,姜嶼干脆也用起了劍。雖然不比符紙趁手,但也能做到自保。
【系統提示:檢測到魔淵情況異常,任務即將判定失敗!】
【任務失敗后宿主將永遠滯留在當前世界,現在回檔還來得及,請宿主慎重考慮!】
提示聲如浪潮在腦海中瘋狂迭起,姜嶼不得已停下來,拍了拍被吵疼的腦袋,一時不察,竟叫大魔鉆了空子。
黑影即將觸上她時,離恨自她肩側擦過,寒芒一閃,只聽得一聲尖利的喊叫,黑影瞬間解體,煙霧般消散。
謝知予在她面前站定,吸收掉這點濁氣后,鱗片爬滿了半張面頰。
他瞥了一眼遠處死守在前方仙盟眾人,眸光很淡,似雪落凝霜,眼底唯獨有種事不關己的冷漠感。
片刻后,轉眸回來,望向她時霜雪又融化了,他平靜地問:“師姐,你希望我做個好人嗎?”
從前為了任務,姜嶼不止一次對他說過這句話,可是此時此刻,她的心里就只有一個念頭。
“我希望你做謝知予。”她抬眸,望進他眼中,認真說,“不是好人謝知予,也不是壞人謝知予,就只是謝知予。”
謝知予漆黑的眸子望定她,額發被風拂動,垂過眼角,兀地笑起來:“我知道了。”
他解下另一把木劍,取下劍柄上的花環繞在腕間,將木劍和那封信一起交給姜嶼,隨后轉身朝前走去。
微風拂過他的衣角,一如初見時白得不染纖塵,像一捧縹緲的細雪。
姜嶼仿佛預感了什么,她快步追上去,從后握住了他的手。
謝知予回頭看她。
姜嶼說:“你忘了嗎?我說過我不害怕的。”
所以無論發生什么,她都會和他一起面對。
謝知予凝望她的臉,默然佇立,良久,眼里含了些柔軟的笑意。
他什么也沒說,只用力反扣住她的手,十指絞纏。
因有大魔干擾,負責布陣的弟子總是被打斷,陣法一直成不了型,焦頭爛額時,忽見兩道人影正穿過魔潮,徑直往魔淵走去,神色大驚,忙出聲喊道:
“封印還沒好呢,你們兩個不要命了,快回來!”
這聲音混在一片大魔發出的哭嚎聲中,還沒傳過去便被淹沒了。
他急得正要扯起嗓子再喊一句,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讓他們去吧。”池疏望著那兩道漸遠的身影,心有雜思萬千,最后都化作聲惋惜似的喟嘆。
眼下這般情況,能破局的辦法只在謝知予身上。
池疏神情一動,握緊手中的劍,轉回身來面向那名弟子,橫劍一掃,擊退了他身后的大魔。
“專心布陣。”
*
離魔淵越近,謝知予吸收進身體的濁氣仿佛受到某種感應,劇烈翻騰起來,游走在體內,似火燒一般的灼痛。
姜嶼感覺到他的身體在發抖,眼眶瞬間就紅了,視線被涌出的淚水模糊。她一聲不吭,擦了把眼淚,把木劍抱在懷里,騰出手來扶他。
走了不知多久,終于走到淵口,淵底滔天的濁氣翻滾著,噴涌向天際。
謝知予蒼白的臉上不知不覺爬滿了鱗片,他吸收掉的濁氣太多太多,多到大魔都將他當作了同伴,紛紛繞開兩人。
他在錐心的劇痛中平靜地開口,問姜嶼:“還不走嗎?”
“不走。”姜嶼搖了搖頭,扶著他的手收緊了些,幾乎和他身體貼在一起,“我和你一起。”
謝知予唇角輕輕扯了下,不知是笑了還是沒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