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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可是…”元筠姌緊咬唇瓣,眼神游移不定,遲疑著說道:“可是太子殿下記得她的模樣,倘若大婚那日發現我并非是她,定要遷怒于我,遷怒咱們元家。”
“君無戲言,圣旨一下,即便他是太子也覆水難收!”寧氏打斷她的話,緊握住元筠姌的雙肩,一字一句說道:“你坐穩太子妃的位置,比什么都重要。”
元筠姌搖搖頭,嘆息著說道:”母親,你低估了太子殿下對她的愛意,他既能親自去求陛下賜婚,可想而知蕙質在他心中的地位定然不低,太子殿下在知道我并非是他一見鐘情的女子后,定不會善罷甘休,會想盡一切辦法追查她的身份,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假若她真死在咱們手里,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跡。”
“也許現在太子殿下顧及陛下不會公然悔婚,可等他登基之后呢?世上還有能左右他的人么?活人是爭不過死人的,時間不會消弭記憶中的美好,反而會加深它,也許本來只有三分的愛意,后續也會發酵成七分,”
元筠姌苦笑一聲:“帝王三分的愛意便足以讓一名女子寵冠后宮,睥睨天下,七分的愛意…不可思議,不可想象,稍微不留心,便是天子一怒,伏尸百萬,流血千里。”
寧氏被元筠姌描述的前景嚇到了,可要她舍棄好不容易得來的太子妃之位,又抓心撓肝地難受。
“可是如今賜婚圣旨已下,總不能抗旨不遵罷?何況這賜婚圣旨又不是我們求的,是太子殿下求的,要怪只能怪他認錯人,莫不如咱們將錯就錯認下這門婚事?等你坐上太子妃之位,即便太子事后認出她來也為時已晚。”寧氏心中充滿僥幸,信誓旦旦說道。元筠姌沒有立即接話,沉吟片刻后,才問:“前不久好像聽說母親給蕙質找了門親事?下個月月初便是婚期?”
“不錯,”寧氏點點頭,繼而又嘆:“可現在出了這么一檔子事,婚事怕是要泡湯,這丫頭,倒是好命,竟陰差陽錯被太子殿下看上,往后榮華富貴享受不盡呀。”
提起這個寧氏就心梗,千防萬防,千算萬算,沒防算到不可捉摸的命運,難道世間事真有定數么?一切都一定會回歸原位么?
想到心中那道不可觸及的隱秘,再聯系到眼前的種種,寧氏領悟到一絲玄妙的意味,驟然恍惚起來。
“依我看,婚事非但不會泡湯,反而能助我們一臂之力。”元筠姌眸光微閃,點頭笑道:“太子殿下是儲君,是萬民之表率,多少雙眼睛盯著他,倘若蕙質成為他人婦,太子殿下絕不敢公然搶奪□□。”
“婚事事先已經定好,太子殿下就算知道也怪不到我們頭上,婚期定在下個月月初,暫時不要更改,婚期一到便將她嫁出去。”
“辦法倒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寧氏凝眉,依然心存顧慮:“可若是太子殿下登基以后呢?雖說陛下如今身體甚是康健,可十年以后,二十年以后呢?太子殿下如今不過十八,即便二十年以后,也只有三十八歲,正是當打之年,若是再起心思,依然會有不小的風險。”
元筠姌微微一笑,一瞬不瞬看著寧氏,黑白分明的眼睛亮得嚇人,緩緩說道:“母親,她能活多少日子,你不是比我更清楚么?事到臨頭怎么反倒糊涂起來?”
寧氏一愣,試探性問道:“你都知道?”
元筠姌收斂神色,目光望向窗外,天邊斑斕的晚霞正燒得絢爛,一如她此刻的心境,澎湃激昂。
良久,才淡淡說道:“知不知道都沒什么干系了,保險起見,不要讓她活過新婚夜,到時就算太子殿下追究起來,咱們盡可將罪責全部推脫到顧家身上。“
頓了頓,“陛下老當益壯,最少三五年之內不會出事,在這三五年里,我會盡可能地為皇家開枝散葉,屆時有子嗣傍身,主要責任又不在我們,太子殿下為顧全大局,也會對我們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蕙質在地上躺了半天。
既沒等到寧氏重新派人前來報復,也沒等到田仁家的氣急敗壞拿她解氣泄憤。
房間的視線足夠昏暗,昏暗的空間總會增強人的困意。
蕙質此刻已然筋疲力盡,如潮水般的困意席卷著她。
在即將沉沉睡去的前一刻,蕙質恍惚看見一個人進到房間,守著她的兩個婆子與他交談片刻,便向她走來。
蕙質無聲地笑了,心中滿是解脫。
終于要了結了,她很快要見到娘親和蓮花姑姑了罷?
娘親的臉已經記不清,但蕙質篤定她會是一個慈愛的長輩。
至于蓮花姑姑…恐怕不會對自己有好臉色,自己辜負了她的期望,沒有好好活下去。
蕙質靜靜等侯死亡的降臨。
然而兩個婆子并沒有對她如何,只是將她身上的束縛一一解開,而后將渾身疲軟,沒有一絲力氣的她扛回住處。
一路上,蕙質的狀態都恍如夢寐,一直到躺回有著熟悉氣息的床鋪,方才如夢初醒。
兩個婆子將蕙質放好后便要離開,蕙質掙扎著起身,一把抓住離自己最近的那個婆子的衣擺,艱難地扯了扯嘴角,盡量讓自己笑的好看些,有氣無力說道:“嬤嬤,發生了什么?為何將我送回來?”
兩個婆子對視一眼,被蕙質抓住衣擺的婆子淡淡說道:“奴婢也不知,只得了吩咐將你送回來。”
“那、那是誰的吩咐?”蕙質不死心追問。
不可能會是寧氏,那么只有……蕙質鼻頭忽然酸澀,眼眶瞬間紅了起來,他終歸還是念著自己的。
婆子輕而易舉就將蕙質的手甩開,臨出門前,見她躺在床上默默流淚,出氣多進氣少,罕見動了惻隱之心,嘆道:“我勸姑娘以后安分些,兩位主子怎么安排你就怎么做,原本出身就不好,如今大難不死撿回條命,更該珍惜才是,顧家老爺年紀雖大些,可也是殷實人家,以后好好過日子,后半生也算有個著落,不至于孤苦伶仃。”
旁邊的婆子趕緊“噓”了她一聲,慌忙打量左右,見四下無人,才壓低聲音說道:“你瘋了!敢私下編排夫人。”
勸解的婆子倒無所謂,嘟囔道:“我這是在勸她聽夫人的話,哪里是編排。”
另一個婆子又搡了她一把,怕她還要說出什么了不得的話,趕緊將她拉走。
兩個婆子走后,院子里便只剩下蕙質一人,院子很小,很破,從前有蓮花姑姑陪她一起住,感覺剛剛好,現在蓮花姑姑不在了,也并未覺得有多空曠。
“唉——”蕙質長嘆一聲,翻了個身,面向墻壁,盯著斑駁脫粉的墻壁發呆,萬萬沒想到,最后竟是元振救了她。
作為她在世上唯一一個血脈相連的親人,蕙質本不想恨他,可他的種種漠視,由不得她不恨。
所以既然漠視,為何不漠視到底呢?偏還要充好人,救她一命。
蕙質想不通,也不愿再想。
不管元振出于什么心理出手相救,她都不會領他的情。
出嫁之日,便是她與元振恩斷義絕之時,她赤條條來世上,去時也要了無牽掛才好。
經此一遭她也想明白了,死并沒有那么可怕,人終有一死,與其受盡屈辱死去,倒不如臨死前拼一把。
那個老不死的若敢對她施加淫邪之術,她一定跟他拼了!
死也要拉這個人渣做墊背,也算替天行道,省得他再去禍害別的好人家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