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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崔若平正在假裝四處看風(fēng)景,手卻偷偷縮了回去。宣華帝瞧見了也不揭穿,而是笑瞇瞇地跟襄王說:“怎么,襄王突然腿軟了嗎?”
這跪都跪了,再爬起來也無濟(jì)于事。襄王心知是有人暗算自己,他的膝蓋到現(xiàn)在還在疼,只是不知那人是誰。心里對宣華帝的怨恨又上了一層,若非宣華帝示意,誰敢如此對他?只恨自己功敗垂成,否則此刻早已得償所愿,又怎會淪為階下囚任人羞辱。
再想到自己不得已殺死的婉妃,心中更是疼痛萬分,恨不得把宣華帝殺了才能解恨。
宣華帝對襄王早已沒有兄弟之情,他也早已明白,即使自己身為帝王,也有很多事自己力所不能及。該過去的過去,嶄新的未來才會出現(xiàn),一味拘泥于過去有什么意思?
只是看太后跟襄王的神情,似乎是仍對他有所期待,宣華帝簡直想要嘆息了,什么時候他們才能認(rèn)清現(xiàn)實呢?“朕自認(rèn)待你們母子二人不薄,卻遭你二人如此背叛欺騙,事已至此,多余的話朕也不必多說,人證物證俱在,朕念在你我兄弟情分上,饒你不死,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自今日起,便將你廢去四肢,永生囚于天牢。至于太后……”
宣華帝眼神清冷:“先帝駕崩之時,后宮嬪妃盡皆殉葬,惟獨(dú)太后你得以活命。你以為是自己有所出的原因,實際上先帝有遺詔留下,要你一同殉葬。只是朕念在你對朕有養(yǎng)育之恩,是以將遺詔扣下。如今朕對你可謂是仁至義盡,這遲來的遺詔,也到了宣讀的時候了。”
太后臉色慘白:“你胡說!先帝絕不會這樣對我!”
崔皇后無言,事已至此,太后竟還看不清先帝是什么樣的人。他的確是一名偉大的帝王,可同時他也極度的絕情。也許他真心愛過先皇后,也許沒有,誰知道呢?可無論有沒有,有一點(diǎn)崔皇后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先帝沒有愛過太后。
一點(diǎn)也沒有。
“把遺詔拿給她看看。”宣華帝給了太后最后一點(diǎn)尊嚴(yán)。
福公公領(lǐng)命,雙手將詔書捧起,太后顫抖著望向上面的字,那字體她如何能不熟悉,只是讓她想不到,這封賜死自己的詔書,竟然是先帝親筆所寫。
她這一生,從未受過這樣的打擊。她以為自己偽裝的很好,可先帝原來都知道。
他知道,可他從來不拆穿,是不在乎,還是不屑?亦或是他早想到會有這么一天?
重臣們清楚地感受到宣華帝此刻的心情并不好,因此一個個大氣都不敢出,更別提有誰敢出來給襄王太后求情了。這會兒站在這二人一邊,無異于讓皇上質(zhì)疑自己的忠心。因此,重臣雖多,卻沒有一個為襄王說話的。
本來宣華帝也早做好了決定,召集大臣們前來,一是讓他們做個見證,二也是要讓襄王徹底死心。
他當(dāng)然可以殺了襄王,只是這樣難免有殘害手足的名聲傳出去,但留襄王一名,宣華帝也實在是擔(dān)心哪天這人死灰復(fù)燃。
廢掉四肢囚禁終身再好不過了。
皇帝的決定誰敢置喙,襄王很快便被拖了下去,而太后則怔怔地站在原地,許是先帝遺詔對她的打擊太大,已經(jīng)超過了即將受刑的獨(dú)子。
這一場鬧劇比宣華帝想象中平息的更迅速,他甚至都沒有感受到前世那種如臨大敵的恐慌,一切就都結(jié)束了。至此,他終于承認(rèn),上蒼是眷顧他的,即使最后他沒有辦法跟崔皇后在一起,能保留住這一切,比什么都重要。
沒了總是找茬兒的太后,崔皇后輕松多了,可想到為自己而死的韋才人,她又怎么也開心不起來了。大皇子本來坐在不遠(yuǎn)處看著她,這會兒啪嗒啪嗒跑過來投入崔皇后懷里,想說點(diǎn)安慰的話,又覺得以自己此刻的模樣,說什么都顯得太過老成,干脆什么都不說,只仰著小臉看向崔皇后。
崔皇后本來正在出神,懷里突然撞進(jìn)來這么個小東西,便將大皇子抱了起來,親了親他的臉蛋,說:“斐兒自個兒去玩吧,好嗎?”
他搖搖頭:“我陪著你。”
崔皇后抱著他沒再說話,宣華帝撩開珠簾進(jìn)來就瞧見這一幕,他先是原地站了會兒,低著頭,剛巧眉目低在黑暗中,瞧不清他臉上究竟是什么表情。沒過多久,他舒展開眉眼,帶著笑意走近:“渾姬。”
崔皇后連忙把大皇子放下去,起身行禮:“皇上——”
“你我之間無需多禮。”宣華帝說,握住她的手,眼神深邃,崔皇后沒法去形容那是什么感覺,就好像對方馬上要消失,再也看不著了一樣。她轉(zhuǎn)念一下覺得不可能,誰不見宣華帝也不會不見啊,便問道:“皇上怎么回來了?”
“襄王余黨已被一網(wǎng)打盡,朝中與他勾結(jié)之人也都一一查了出來,朕沒什么可忙的了,便想著先回來看看。”他笑了一笑,低頭不經(jīng)意瞧了大皇子一眼,大皇子也看過來,有些事情兩人心照不宣。
崔皇后點(diǎn)點(diǎn)頭。宣華帝知曉她心中為何憂愁,便道:“你且放心,韋才人朕會令人厚葬,她的家人,朕也會照拂著的。”
“那就多謝皇上了。”
“渾姬。”宣華帝突然握住她的手。“也許朕這話你不愛聽,可朕還是要說,出事的不是你,朕心中真是歡喜。”
他這樣大膽的話也不是第一次了,崔皇后勉強(qiáng)笑了一笑,下一秒被宣華帝摟入懷中,他的下巴貼著她的發(fā),崔皇后被抱得緊緊的。她試著掙扎了一下,結(jié)果宣華帝把她抱得更緊,所以她只好不再動彈。
大皇子看著不爽,上來踩了宣華帝一腳,齜牙咧嘴地瞪他,似乎是在譴責(zé)他這種不要臉的行為。可宣華帝只是看著他,沒有像平日一樣一點(diǎn)就著,也沒有生氣惱怒,更沒有說什么,而是當(dāng)著他的面吻了吻崔皇后,然后轟然倒下。
宣華帝倒下的時候崔皇后伸手去扶,可是她的力氣哪里能夠,最后被帶著一起撲倒,栽倒在宣華帝身上,她嚇壞了,連忙喊人,內(nèi)侍們一聽皇后娘娘聲音變了,都心知不妙,機(jī)靈地直接去傳太醫(yī),剩下幾個進(jìn)來把宣華帝抬到了床上。
太醫(yī)來了之后說宣華帝是勞累過度,給開了安神的方子,又說只要好好休息便會無礙,崔皇后聽了才舒了口氣,轉(zhuǎn)身就看見宣華帝醒了,正睜著一雙黑眸凝視她。
“皇上,你醒了?可還有哪里不舒服?”她摸了摸宣華帝額頭,感覺不燙,又命人倒了杯茶來,喂著宣華帝一口一口喝下,而后關(guān)心地看著他:“都數(shù)日不睡了,怎么還不知好好照顧自己呀,身體累垮了可怎么辦?”
宣華帝一臉呆滯,不為別的,他是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回來了?“……斐兒呢?”
“斐兒方才玩累了,臣妾讓人抱他去睡了。”
宣華帝說:“沒事兒,只是沒看見他,覺得奇怪。”
冒牌貨難道會在斐兒體內(nèi)?只是這一次宣華帝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究竟為何冒牌貨會暈倒,而自己會換回來。
這個問題恐怕只有等冒牌貨醒了才知道了。
☆、第72章 〇七二
下床后走了兩步,宣華帝很明顯感覺到和從前回到身體里時的感覺不一樣。打個比方的話,大概就是冒牌貨還在的時候,他回到自己身體里會感覺頭重腳輕不夠穩(wěn)當(dāng),而現(xiàn)在,那種輕飄飄的虛浮感完全消失了。
不過他還不敢確定自己的感覺對不對,還是得見到斐兒才知道。
大皇子迷迷糊糊地睡醒了,看到崔皇后習(xí)慣性伸手要抱,而后揉著眼睛,打了個小呵欠,小臉上五官擰成一團(tuán),稚氣十足,哪里有半分成人模樣。宣華帝一開始還是不敢相信,畢竟自己回來的時候,冒牌貨會被排斥出去。于是他刻意離遠(yuǎn)了些,大皇子在這頭,他跑到那頭去,直到覺得這距離差不多了,又細(xì)細(xì)觀察起大皇子的表情。
結(jié)果小家伙一如往常,看到他這樣還很好奇地看過來,似乎不明白他在搞什么幺蛾子。宣華帝心里不可謂不驚,他突然想到普度大師所謂的時機(jī)未到。
現(xiàn)在冒牌貨消失了,也就是時機(jī)已到?時機(jī)到來與否的評判標(biāo)準(zhǔn)又是什么?宣華帝搞不懂這個問題,但他也不能在崔皇后和大皇子面前表露出什么,便在母子二人奇怪的眼光中又噠噠噠跑回來,一手把大皇子抱住,另一手摟住崔皇后,笑嘻嘻地道:“走,咱們用膳去。”
“……”崔皇后被動地跟著走,不知為何,那種微妙的詭異感又來了。
可能是解決了心腹大患,從此江山穩(wěn)坐,又沒了時常占據(jù)自己身體的冒牌貨,總之宣華帝的心情一直持續(xù)的非常好,晚上的時候他喜滋滋地來毓秀宮就寢,剛踏進(jìn)宮門就得知崔皇后在沐浴,那一顆色心立時就起了,仔細(xì)想想也是很久沒再碰崔皇后,之前跟冒牌貨情緒稍微浮動大一些便會互換,所以別說是動心,就是連生氣都不太敢,清心寡欲的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