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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與前兩位大公爵相比,歌洛梅茵公爵的年輕與俊美幾乎到了讓洛蘭妮雅吃驚的地步——他看上去至多叁十歲出頭,半長的黑發束成低馬尾,綠寶石般的眼眸顯得幽深而靜謐,明明面無表情,卻不由給人一種拒絕、疏離和消極的頹廢美感。
若不是他審視著她的眼神過于具有壓迫感,洛蘭妮雅覺得自己很難不開小差去多想些有的沒的。
總而言之,這場發生于國王寢宮的秘密會談,參與者僅限叁位大公爵、她這位王女,以及不知用了什么法術變形成她父王模樣的科爾溫親王。期間,這些人看似只是在閑聊,但即便是毫無政治嗅覺的洛蘭妮雅也聽得出來,他們在以隱喻的形式談論著什么事,目光不時還會匯聚在沉默著的她身上。
對未知的恐懼,和看不到未來方向的迷茫,讓洛蘭妮雅始終沒能跟上節奏。她所能做的,也只有在談話開始前向叁位大公爵行禮問好,再于一切結束后禮貌地送別他們。
科爾溫親王做到了他承諾過的事,只要她乖乖配合、維系好“國王急病,輕易不見外客”的假象,就不會遭遇被肆意欺辱的命運……當然了,在配合過程中,她不可避免地會被偽裝成國王的科爾溫親王觸碰到手臂與肩膀,洛蘭妮雅對此也只好無奈忍下,權當自己不走運被路邊的野狗咬了。
雖然蝸居于王女寢宮中的生活依然平靜如舊,只是經過這樣一場不公開的談話之后,洛蘭妮雅自己心里也清楚,她已經在王國權力之巔的叁位大公爵面前露過了臉,第一王女的相貌從此或許便不再是秘密,今后必然會有更多貴族知曉她的模樣,要想藏起身份、逃避社交的難度自然也就水漲船高……
不過嘛。
思及自己剛剛掌握的一環法術,洛蘭妮雅得意地輕哼一聲,心情不再陰霾。
一環的幻術系法術,幻惑面容,效果是可以隨意變更自己的長相與身形,直到專注施法狀態被中斷……但,它的變更外貌有個前提——施術者必須要對變更后的身體構造足夠了解,才能成功完成施法。
洛蘭妮雅嘗試過把自己變成男性的外貌,可不論如何尋找參照目標,從王女寢宮內做粗使活計的男性仆役,再到和她有親密接觸的兩位王子,沒有一次施法是成功了的。相反,選擇侍女作為參考的話,她的法術效果都挺還原的,唯二的破綻就是……
作為王室特征的淡金發色,以及她那雙藍中帶綠的眼睛。
它們完全沒有辦法被“幻惑面容”的法術效果覆蓋,原本是什么樣就還是什么樣的。
對此,她特意在法術書上請教了尼赫利特先生,得到的回答倒是輕巧:因為神血特性,低階幻術的效果在她身上會打些折扣,這是無法避免的。
好在有和她簽了主從契約的小寵物在,配合它控制光線的天賦能力,這個一環幻術才不至于淪落到徹底雞肋的下場。
哎呀,說起她的小寵物,洛蘭妮雅這才想起來,自己在掌握了“動物交談”的法術后,就打起了歪主意,又哄又騙地讓這條聰明又有潛伏天賦的小金狼去幫她打探王宮里的情況——主要是去探聽那些能有機會出入王宮的侍女的消息。
畢竟她可沒有忘記,自己上一次出門根本沒機會去那位好心騎士先生提到的“海妖之歌”酒館踩點,更別說什么偽裝成外出的宮廷侍女去報接頭暗號了。
于是,一個合適的、有出入王宮機會的侍女身份,便成了她物色的目標。
理想情況下,最好是能找到那種經常外出采買小物件的侍女,地位不能太高也不該太低,這樣一來方便她用錢收買,二來借用對方身份的一天時間里,不會過分被人刁難,外出的自由行動時間也能得到保障。
想到這里,洛蘭妮雅便喊了自己的侍女過來,問問她們有沒有看到她的小寵物,卻見其中一人手捧托盤,低著頭將一枚略有些鼓起的信封向她呈遞過來。
她只看了一眼熟悉的信封樣式與火漆紋案,就知道這是誰送來的了。
洛蘭妮雅從另一名侍女手中接過裁紙刀,打開封口取出信箋和一只花苞樣式的漂亮發夾,視線在那行筆鋒凌厲的字跡上一掃而過。
果然又是洛里安大王子的問候。
要說她在寢殿里窩了這么多天,完全不帶一點躲他的成分是不可能的。
可事實證明,對方不僅耐心好得驚人,禮數也足夠得體周全,從最開始的單純問候,到后來每天都會捎帶些外形美觀的實用首飾給她,像現在托盤上的這只花苞發夾就是附著了恒定防護效果的魔導具,據說可以幫她阻隔心靈魔法的攻擊與窺探……
和前幾日一樣,洛蘭妮雅讀完信箋上的內容,便重新將隨信贈送的小禮品放回封函內,吩咐侍女把東西再交還給那位大王子殿下。
她得到的東西已經夠多了,雖說有白撿的便宜不占未免顯得她有點傻里傻氣,但繼續這樣理所當然地接受饋贈,就只是在單純虧欠他人的付出和好意而已……這點簡單的道理,洛蘭妮雅還是明白的。
可這一次,侍女卻表示大王子堅持讓她收下這份禮物,還說如若她不想要的話,直接毀了就好,不必再歸還給他處置。
直接毀了?這未免過于浪費……洛蘭妮雅自然舍不得弄壞這精致漂亮的魔導具,最后只能勉為其難地收下,呆坐著思考起要不要見對方一面的問題。
就在她糾結不已之時,一身光鮮金色長毛的加拉赫邁著從容的步伐進了寢殿,來到主人面前發出一串短促而討好的嗚嗚聲。
揮退侍女后,洛蘭妮雅又及時給自己加持了“動物交談”的法術效果,這才看向擺動著蓬松長尾的小寵物。
“乖寶,情況如何,有沒有好消息?”
“(已經找到合適的目標了!)”加拉赫扯開嘴角,露出狼臉特有的神秘微笑,“(一個給什么公主配藥的侍女,名字叫麗芙還是麗什么的!我聽幾個人類女性閑聊,說她好像每隔個兩叁天就會出去一趟,每次回來都起碼深夜,有時接近凌晨,八成是和王宮外的人類男性談了那什么什么……戀愛?)”
“也就是說,你還沒有觀察過她本人的行動,不能保證傳言一定準確對吧?”洛蘭妮雅當即指出了這些消息背后最大的問題。
“(可是莉婭啊,)”加拉赫仗著主人沒表示反對,就擅自用起了這個昵稱,不著痕跡地拉近和她的關系,“(你答應過我會幫我解開項圈的,但我要等到什么時候呢?或者就解開一會也行啊!一小會就好……那樣的話,我幫你打聽消息的時候也會更有干勁一點嘛!)”
“解開項圈,你打算做什么?”洛蘭妮雅本來是想找個機會就讓她的小寵物恢復原身的,并沒太在意這件事。可自從學會“動物交談”的法術后,小家伙時不時就會撒嬌打滾著央求她解開項圈,以至于當她承諾,只要幫她找好合適的侍女人選,她就會滿足他的期望……其實事到如今,她是有些后悔了的,總覺得如此一來就很難再看到小寵物憨態可掬的模樣。
“(做、做什么?)”加拉赫被王女的隨口一問弄得有些慌亂,卻又不敢直說自己想恢復人形就是打算爬她的床,于是只好半真不假地扯起謊來,“(我……我原本的體型,可是很大的哦,莉婭不想騎我身上試試嗎?)”
“騎你身上?”洛蘭妮雅之前倒是沒往這個方向想過,回憶了一下自己曾在月光下看見的那頭壯實狼獸,它的個頭比她還高還大,光是前爪就抵得過她的兩條大腿……
她突然就覺得,好像還挺可行的?
但轉眼看向那張狼臉,洛蘭妮雅直覺地感到這家伙沒有外表看起來的這么老實,包括之前她為了方便稱呼,想給他起個名字,結果也被對方堅定地拒絕了,還說就繼續沿用原本的稱呼就好。
總之涉及到與他自身相關的事,洛蘭妮雅發現她的乖乖狼寶還是挺有主見的,一點也沒有小動物該有的可愛和純真感,再考慮到他原本的體型尺寸……她這才逐漸意識到她的“小寵物”其實壓根一點也不小的事實。
雖然從未刻意觀察過他兩條后腿的中間長沒長小鈴鐺,“動物交談”的法術效果也不能幫助她區分這條金狼的性別,但洛蘭妮雅已經有所預感,懷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瞇了瞇眼。
“我很好奇,乖寶……你是公狼還是母狼?”
“(這還用問,我這么威武強壯,怎么可能會是雌性?)”加拉赫自滿地挺起胸膛,讓后背的毛發都蓬松炸開,顯得體態更加結實健碩。
“那……”洛蘭妮雅強行控制住了自己,沒有流露出太過古怪的表情,“你原本的體型尺寸,是已經成年了的斯卡利特雪原公狼才會有的?”
“(哼,和你不一樣,我當然已經成年了,是成熟可靠的強大雄性!)”再說,他可不是什么雪原狼……加拉赫將后半句嘀咕吞回了腹中,全然沒注意到王女主人越來越微妙的眼神。
很好,一頭和人一樣聰明的成年公狼,裝乖賣萌地討好她,就是想讓她騎到他身上去?
洛蘭妮雅回憶起這兩天,自己偷偷用著新學會的一環法術“隱形之手”玩完新花樣從浴池里出來,總能在門外撞見吐著舌頭、甩著尾巴的金狼……
這要是還猜不出來這家伙的心思,那她真就是個無可救藥的蠢蛋了!
洛蘭妮雅忽地在他面前蹲下,將手掌拍在毛絨絨的狼臉兩側,毫無章法地揉亂了狼腦袋上的金色短毛之后,又故意拉開絲織睡裙的領口系繩,露出小半片白得好似在發光的盈潤雪肌:“臭寶,立刻回答我——這是什么?”
加拉赫先是被她搓得七暈八素,接著又有幽香撲鼻的嫩白乳肉懟臉,當即傻傻張開了嘴:“(奶白的雪……)”
好一頭色狼,這下被她抓到把柄……欸?奶白的雪?不是雪白的奶?
洛蘭妮雅不太愿意動搖自己的判斷,再次(自以為)隱蔽地試探起這頭金狼,可得到的結果卻同樣并不符合預期……
“難道真的是我想多了?”她暗自嘀咕著,雙眼片刻不離地緊盯面前這張已然顯露出少許猛獸威嚴的帥氣狼臉,試圖找出他在裝腔作勢的證據。
加拉赫眨巴著金棕色的清澈眼睛,無辜地歪頭回看向她。
半晌,洛蘭妮雅再次仔細回顧了幾遍他們之前的對話內容,終于放開疑慮,覺得是自己想得太多,把“騎”這個動詞污化了。
她擺擺手,照舊拿出自己的畫餅鼓勵法,保證等他打探好了消息就會解開項圈,幾句話便輕巧地揭過先前那些拙劣的試探,將洗脫色狼嫌疑的小寵物打發出去繼續干活了。
直到走出王女寢宮的地界,加拉赫才終于松懈下來,張開遍布汗水的口腔呼氣散熱,同時不忘默默贊美自己精湛的演技——雖然他經常會被同族詬病為不愛動腦的行動派,但論蹲守獵物嘛……耐心可比智慧重要多了!
而就在不久之后,另一只耐心守候數日的肉食性猛獸終于也等到了屬于他的獵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