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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視作“頭盔怪人”的少年無聲望向已然空無一人的走廊,在心中默默計算了一番。
從他們上樓,再到這位女性獨自下樓,中間有超過十分鐘的時長嗎?
是特里斯坦爵士的實力只能止步于此,還是發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情況?
“或許,我剛才就該跟上去問清楚的……”
他喃喃自語著,最終還是作出決定,邁步上樓。
通過侍者的幫助,少年很快找到了那扇大咧咧敞開的房門。
他象征性地敲了兩下門,甫一進屋,便看見衣著凌亂的特里斯坦爵士驚喜地抬頭看向站在入口的自己。
“怎么是你啊……”特里斯坦看清來人的頭盔樣式,不由失望地嘆氣,再次放空眼神,抱著他心愛的萊雅琴倒回沙發上,從頭到腳都流露出一股強烈的頹喪感。
“爵士,請容我提醒您,您現在的打扮很不像話,邋遢得像是酒館里的醉漢。”加拉哈德說得毫不客氣,眼神銳利地刮向這個失魂落魄的騎士前輩。
“不,小加拉哈德,你不懂,”特里斯坦郁郁不樂地撥動琴弦,彈奏出幾個低沉低落的短音,“現在的我,正在感受失落與哀傷……只要再醞釀一會,這股情緒就會催動我的靈感,作出一首符合我此時心境的哀婉小調……若今后有機會再見到迷思女士,我一定要將這首曲子作為賠禮獻給她,告訴她,我這顆悸動的心在她離去后是多么的憂傷與懊悔……”
即便已在日常交流中熟悉了對方的性格,加拉哈德此時還是忍不住有些皺眉:“爵士,我不管您今晚約的是迷思女士還是什么迷失女士,至少您該記得答應過貝狄維爾爵士的事,出使期間不與赫里斯王國的貴族夫人小姐們過多交流,也不要總想著展開什么浪漫的異國戀情……您應該,沒有忘記吧!”
“不不不,小加拉哈德,你真應該培養一點藝術細胞的,否則你根本就不會理解這場邂逅萬分之一的美妙!”特里斯坦說到最后,語氣格外委屈地嘆了口氣,“其實,我真的只想約她來一起創作樂曲的,可……唉,都怪我,沒有控制好自己,她一定是被我嚇跑的。”
加拉哈德聞言愣了一下:“什么叫您沒有控制好自己?”
“……不是什么大事,真的。你還年輕,不懂這些也正常……”
……
一路跟著小寵物跑出殿廳、來到滿是郁蔥綠植的室外花園時,洛蘭妮雅已經是累得連腿都快抬不起來了。
肉體上的疲勞壓過了體內灼燒著的情欲之火,讓她不再有閑情分心,只能氣喘吁吁,扶著表面質地粗糙的純白石柱努力平復急促的呼吸,過了好一會才有余力打量周圍的環境。
這里似乎是位于用餐區和會場主殿之間的一片小花園,附近花草植被茂密,景致靜雅,還有設計精美、造型獨特的露天亭臺可供人歇腳。
洛蘭妮雅想了想,思考自己要不要現在就跑去主殿那邊找到洛斯里克,可就在這時,左前方隔著大片灌木的遠處便爆發出一陣爭吵,激烈的言語沖突瞬間打破這座花園的寧靜,而緊隨其后的,則化作一道凄厲而恐懼的尖銳驚叫穿透空氣,附帶著重物落地的沉悶聲響。
“喂!誰允許你動手的!快,你們幾個,快把他給我抓住!“
“不不,這,我們也不敢啊……”
“我以為,某些人既然有膽把這丟人現眼的賤種帶進王宮,就應該早早做好了會遇見這種事的準備才對啊。要知道,可不是所有人都喜歡你們和那些下賤的垃圾的……”
幾道重合的聲音正在那邊大聲地叫嚷著什么,洛蘭妮雅左右環顧,很快發現自己右手邊正好就是可以走上露天亭臺二樓的階梯,于是故技重施,想從二樓高處眺望底下發生了沖突的現場。
當她小心翼翼地走上二樓、扶著護欄往下看去的時候,景色雅致的花園中央已被兩伙劍拔弩張的人分隔成一處氣氛凝重的戰場,正中站著三五個像是領頭的人,而在他們腳邊蔓延的那抹血色——
加拉赫不忍地發出低沉的悲鳴,即便空氣中那來自同胞的獸血氣味是如此淺淡,他依然為這條生命的離去而感到哀傷。
而洛蘭妮雅也在看清那抹血色的來源之時,震驚又茫然地張開了嘴:那是……在用餐區見到過的,長著牛角的女性半獸。
此時的女性半獸被一把極為華麗的長劍貫穿了胸口,幾乎是以跪伏著的姿勢被釘死在地面上,雙手、雙蹄都畏懼地蜷縮著,再也沒有半點聲息。
她已經死了。
雙方對峙的為首幾人卻看都不看這具剛剛變成尸體的曼妙身軀,一個手握華美劍鞘的貴氣青年上前一步,冷哼著將空了的劍鞘往半獸的尸體上扔去。
“區區一介從奴隸商人爬上來的末流子爵,也敢沖撞我這個世襲伯爵的繼承人了?這次的事就當是給你們一個教訓,記得以后少得意忘形,否則下次,我的劍對準的還是不是骯臟賤種的心臟,可就不好說了。”
“啊哈哈……謝謝小伯爵的忠告,我們會記得的。”另一邊為首的,正是自稱代表盧比埃家族的那人,但此時的他看起來沒有了那股圓滑精明的干勁,正滿臉通紅地咬牙賠笑著給面前的貴氣青年欠身行禮,表現得謙卑極了。
“哼。我們走。”貴氣青年頗嫌晦氣地掃了一眼地上的半獸尸體,轉身便帶著一眾簇擁著自己的人離開了。
如今還留在現場的,也只有一眾扮相浮夸的紈绔貴族和那個臉色陰沉的盧比埃……嗯?洛蘭妮雅的視線在一道格外挺直的背影上定格,忍不住打量起那身黑鞋黑褲加黑色長外套的打扮來。
除了她自己,洛蘭妮雅還是頭一回在這場宴會里看到全身漆黑裝束的客人。
說起來,這人應該不是和樓下那群紈绔一伙的吧?她不記得自己之前看到過這樣穿搭的人啊。
“盧比埃少爺,這、這地上的尸體可怎么辦啊……”
“唉,都怪這賤貨,被小克里伯爵看到也不下跪,還把奶噴到人家要走的路上了,這怎么能不觸怒他呢……哎,要是回去讓我父親知道這事,我接下來兩個月的零花錢恐怕都要被扣光了!”
“哎喲,少說兩句,盧比埃少爺今天這損失可不小,剛剛好像說過這賤貨至少能賣多少來著?五百金幣?”
“哈哈,這點錢對盧比埃少爺來說完全是小意思吧?”
“別他娘的在這里閑扯了,趕緊找人過來把這死蹄子收拾了,看著都倒胃口……”
“糟糕,小克里伯爵吩咐了下人說不許幫我們收拾!他這是在針對我們啊!”
吵吵嚷嚷的紈绔們各說各的,底下亂得就像是一鍋被燒得滾沸的老鼠湯。
小盧比埃藏起臉上的肉痛,強顏歡笑地向眾人表示今天這點小損失不算什么,至于尸體——
“這位先生。”小盧比埃從口袋里摸出幾枚銀幣,陪著笑走近那個一言不發的黑衣男子,“看您身上佩戴的徽章……您應該是位特別執行官沒錯吧?啊哈哈,既然如此,能否麻煩您,把地上這具異族的尸體收殮起來呢?哈、哈哈,您畢竟也更熟悉這種工作吧,這些銀幣,就當是付給您額外勞作的酬金……”
他的笑臉在黑衣男子面前討了個無趣。
或許是覺得拉不下臉來,小盧比埃恨恨地將手中的銀幣丟進黏稠的血泊里,又放了幾句狠話便領著一眾狗腿離開,只留一具慘死的尸體、滿地的鮮血,和那個沉默的身影佇立于那遍地狼藉之中。
洛蘭妮雅也同樣沉默,垂眸看著那個不像賓客的黑衣男人半蹲下來,拔出那柄將女性半獸釘在地上的長劍,再替她將蜷縮跪伏的身體恢復成自然的平躺擺放。
隨即,他變戲法似的從指間抖出一個又大又厚的裹尸袋,把地上幾枚沾滿塵土和血液的銀幣,與那具半獸尸體一同裝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之后,黑衣男人擺出如同禱告般的姿勢,單膝觸地、右手緊握放置胸前,口中喃喃低聲念著聽不清具體內容的祈禱詞。
最后,他以一句簡短的祝福結束了對半獸的唯一追悼,這也是洛蘭妮雅從他口中聽清的唯一一句話。
“愿光輝之主賜予你寬恕。”
——事情,本該到此結束了。
此時此刻,在那位光輝之主,那位太陽、冠冕與時序的女神目所不能及的入夜時分,一介普通信徒為卑賤的半獸奴隸而祈求的祝禱,理應是不會得到回應的。
事實上,黑衣執行官在過去也曾為許許多多半獸亡魂獻上祈禱,那位號稱仁慈的光輝之主也從未對這些微如草芥的生命展現過半分寬恕。
他已經對此習以為常了。
黑衣執行官正要起身,卻見到有絲絲縷縷細得如同虛幻的光線從高處飄落而下,沉入漆黑的裹尸袋中。
他下意識抬頭,視線追向露天亭臺的二樓、那個正散發出微弱光芒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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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正了一處有關太陽女神神名的描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