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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蘭妮雅微微轉動脖子,只見鏡中那個用上紫色緞帶做了新發型的自己也向左向右地偏轉腦袋,現出兩側精致的編發與那枚閃亮的紅寶石裝飾,如同血液般鮮艷奪目的色彩點綴著原本熠熠生輝的淺金色,看上去無比耀眼。
一雙巧手完成了編發的侍女功成身退,將位置讓給捧著鞋襪的那幾名侍女,由她們接手后續工作。
洛蘭妮雅對之習以為常,坦然地享受著衣來伸手的生活,在完成打扮后便起身來到映照出全身的落地鏡前,打量自己今日的造型。
今天侍女為她挑選的,是一套以淺紫丁香色為基底主調的輕便禮服,細繩模樣的腰帶與裙擺上的流蘇裝飾則是亮眼的珊瑚紅,恰好與她頭飾的配色一致。
雖然洛蘭妮雅不太喜歡這件裙子過于保守的衣領設計,但漂亮精致的袖口彌補了這一缺點。于是為了搭配小喇叭花似的可愛袖口,她還特意吩咐侍女找來一雙更淺淡些的白煙紫色手套為自己戴上。
她側身提了提長度過膝的裙擺,只見鏡中溫婉可愛的少女也做出鏡像對稱的動作,剪裁得體的上身衣料大大方方地展示著渾圓挺拔的完美胸型,纖弱美好的腰腹曲線也得到勾勒,將這具充滿青春活力的軀體包裝得更為精致了。
不愧是她,穿什么都好看。
洛蘭妮雅心滿意足地自夸了幾句,便一個轉身,移步前去餐廳享用她的早餐了。
用完正餐與飯后甜點,她左右張望了兩下,很快就有善于察言觀色的侍女走近。
“王女殿下,您今日有什么安排嗎?花園的噴泉里已經添好了新一批的魚苗,您可以隨時過去玩水了。”
聽聽,這就是她僅剩的娛樂活動,和魚苗一起玩水!
洛蘭妮雅在心底哼了一聲:她已經今非昔比了!區區小孩玩鬧程度的小事,怎么可能成為阻擋她計劃的絆腳石!
于是她看也不看低眉順眼的侍女,堅定道:“我要去藏書館,找個認路的人帶我去。”
“藏書館?可那里是……”侍女似乎很意外王女會說出這樣的話。
洛蘭妮雅依舊懶得施舍她哪怕一個眼神,顧自低頭用花蕾形狀的茶匙攪拌杯中紅茶:“我父王的命令你們難道還沒有收到嗎?他明明答應了我,說我已經十五歲了,禁足令也該取消了,今后他絕不會再限制我的行動……你們,莫非對我父王的決定有異議?”
說起來,今天還是她的生日呢。豐澤之月的三星次第七日,確實難得的成為了一個愉快的日子。
不過一杯茶的時間,侍女這邊的問題就以極高的效率協調完畢了,她們甚至還請來在附近巡邏的衛兵隊伍,一排排整齊劃一的盔甲人立在宮殿正前方的寬闊草坪前,隨時等候王女殿下的調令。
但洛蘭妮雅的腳步卻被另一件事絆住了……或者,嚴格意義上來說,不是事,而是一條嗚嗚嗷嗷著向她撲來的小狗。
洛蘭妮雅閃躲不及,差點被它撞得一個踉蹌。
“你這小家伙,恢復得還挺好啊?”她伸手抱起它軟乎乎的身體,費力地甸了兩下,“怎么感覺好像肥了……”
畢竟那些肉不能白吃啊!加拉赫裝作什么都聽不懂的樣子,苦著一張毫無威懾力的幼狼小臉搖了搖尾巴。
狼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沒辦法,事已至此,他還能怎么辦?要怪就怪夜里那個無知蠢笨的自己,被好奇心害沒了自由,剛撿回來的小命也險些又丟了嗚嗚嗚。
然而,眼前那張精致得好像假人的面容只在看他幾眼之后,便粉唇微動,吐露出極為殘酷的話語:“既然醒了,就找個地方自己玩會吧。你主人我要出門了,可不能帶著你亂逛。”
什么?!她說她要拋下他?
加拉赫頓時急了,肉乎乎的小爪子死命扒住她的袖口不放,口中還發出無比悲切的哀鳴:“嗚嗚,嗚……”不能丟下他不管啊,那個可怕又惡毒的人類男性可是強調過了的,他現在要是敢離開她二十澤爾塔遠(注:澤爾塔,長度單位,一澤爾塔約為1.2米),或者坐視她被人欺負,他就會原地炸開,碎到連他弟都認不出來!
多么殘忍的強制魔契!加拉赫忍不住抹了把淚。
突然,他意識到了不對:人類飼養的那種普通寵物,做得出抹淚這個動作嗎?
那個好看又香香的王女果然也愣了一下,眼睛直勾勾盯著他看。
加拉赫緊張得感覺冷汗都快冒出來了,偏偏獸身狀態限制了汗腺分布,他完全不能控制住自己口中越來越多的口水……不,這他媽的不是口水,是汗液、汗液!
他死死閉緊嘴巴,拼命吞咽,生怕這尷尬的生理反應害得自己一世英名盡毀于此。
好在,這個聞起來香香、看起來也很漂亮的王女顯然沒有他弟弟那樣好用的腦子。她似乎并沒有對他的表現起疑,反倒像是被逗樂了,揚起一個過于明媚的笑。
“看不出來你竟然這么喜歡我啊,那也行吧,跟著主人一起出門散散心好了!”
加拉赫從沒想過,自己能在一個人類女性的面前,被某種無比震撼的概念重擊內心。
他幾乎是呆滯許久,才有些茫然地縮進她的臂彎,試圖為那種感覺定義一個名字。
說真的,他自認為對人類社會的了解也不少,曾經也有過幾次為打探情報而潛入人類國家的經歷。
在他眼中,所有人類不論性別都長一個樣,無非是通過一些細微的差異,比如頭發長短,以此來區分所謂的“男”和“女”。
誠然,有些人類的五官排列看起來能讓他產生一點微弱的正面情緒,可大多還是缺乏特點,不像他的同族們,獸化特征足夠明顯,氣味也因個體而異,有時僅憑一個照面就能認出彼此,根本用不著互通名字。
但這個王女,他現在名義上的主人,她的這張臉……似乎具備著某種可以超越界定的性質,竟然讓他……
感覺到了“美”。
真他**的活見鬼了。
回憶起自己方才那丟臉至極的表現,加拉赫只想埋頭裝死,心道只要死過一次再活,剛才丟的臉就是上輩子的糗事了。
正抱著小寵物往外走的洛蘭妮雅恐怕怎么也想象不到,自己壓根沒往心里去的小事竟然有人一直耿耿于懷,還莫名其妙地撅高了屁股當悶頭鴕鳥。
但或許她即便知道了也不會在意,因為,此時此刻,當然是外面的自由空氣更吸引她啦!
抱著略有分量的小狗,洛蘭妮雅腳步輕快地找到了那支正等候她命令的巡邏衛隊,徑直看向領頭那個模樣不太一樣的大家伙。
“你是這支隊伍的負責人?衛兵隊長是嗎?”
對方沉聲應是,同時扯著嗓子,簡單自我介紹了一番。
洛蘭妮雅對這些瑣碎的交道不感興趣,再加上昨天春夢的影響,她本能地不太樂意接近這群衛兵,于是依舊離得遠遠地站在原地,指示他們領她去藏書館。
于是那位高大的衛兵隊長很快作出回應:“藏書館距離您的寢宮有些路程,徒步行走大約需要花費一個自然時……王女殿下,需要為您準備出行馬車嗎?”
在洛蘭妮雅原本的設想中,自己好不容易有了想去哪就去哪的自由,去藏書館的路上走過去就是了,沿途還能順路看看王宮別處的建筑。
可……要走一小時?!
等她走到,估計已經累出一身汗了吧,哪還靜得下心來看書?
洛蘭妮雅果斷表示自己需要乘坐代步工具。
片刻過后,她便帶著隨行的兩名侍女,以及剛剛榮獲寵物地位的狗崽子,坐上了馬車。
短暫的冥想功課伴隨車廂外的馬蹄聲而持續進行著。在這期間,不知是為了保持氣氛不陷入尷尬,還是感覺到了王女格外冷淡的態度,那名騎馬隨行的衛兵隊長一直在努力嘗試尋找話題,但都以失敗告終了。
不過洛蘭妮雅倒也因此對自己要去的藏書館多了些了解,知道它是在很久之前就由王室出資建立的半公開場所,除了王族、宮廷法師等身份的人作為終身會員、可以任意出入并借閱書籍,一些受到邀請的客人也有機會進入館內。也正因為此,常有來自王宮之外的人員進出來去,藏書館的地理位置便設立在了王宮地界的邊緣、更接近王宮入口的地方。
很快,窗外的馬蹄聲停了下來,微微搖晃著的車廂也恢復平穩,洛蘭妮雅便隨之結束了這次時長十五分鐘的冥想訓練。
一路護衛著馬車前進的衛兵隊長翻身下馬,拉開車廂的門,然后謙卑地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態:“藏書館到了,王女殿下,請下車吧。”
洛蘭妮雅見到此景,不禁停住起身的動作,多看了他一眼。
在周圍侍從對待她的態度一事上,洛蘭妮雅從不會過多在意,但這并不意味著她看不出端倪。
過往至今,她身旁的隨從侍女換過太多,他們有的恭敬,有的謙卑,有人陽奉陰違,有人見風使舵……如果說,這些被安排來她身邊的人都有其效忠的對象,那從來都不可能是她。因此即便表現得再恭敬、再謙卑,他們也只是在表現給她背后的人看,他們對她的態度無非出于自身欲望的影射,毫無參考價值。
真正關注過“洛蘭妮雅”這一個體、而非第一王女的人,倒也不是沒有,但她們的下場……不能算好。
萬幸,這樣的人很少,她只在年幼時遇到過幾次。
隨著年齡增長、身體變化,服侍她的人甚至會被定期更替,就像要隨時保持工作零件新鮮的特殊裝置一樣。而每一批新來的侍女和仆從,往往都比之前的那些來得愈發沉默安靜。
洛蘭妮雅也逐漸學會了漠視這一切,不再關注他們的態度與來去,只當是一個個無關緊要的NPC。
但今天這位向她單膝跪地的衛兵隊長卻不太一樣。
洛蘭妮雅感覺得出來,他并不是在向她身后的國王下跪,他的恭敬與謙卑都是獻給她本人的。
她沒想過,在父王死后,她竟然反而得到了一點屬于自己的東西。
洛蘭妮雅覺得這樣的變化有些奇妙,也不知是不是那位親王做了什么,但她不打算過多關注其他,于是這些繁雜的想法只在腦中過了一遍,就不再困擾著她了。
她將奶乎乎的小狗交給侍女,然后起身下車,結果剛走出兩步,就聽到身后傳來了一陣哀鳴。
“嗚嗷……嗚嗚……”加拉赫拼命地試圖掙脫那名侍女強而有力的臂膀,朝著前方那位似乎正打算拋下他自己離開的王女主人發出哀求……咳咳,一時口誤,他的本意是,她目前還只是他名義上的主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