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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語曼聲道,脈脈地看住伏云君,紅唇勾出令人不安的淺淺笑意。
當他重新化為龍時,才察覺出了不對──龍身極長,分別坐於首尾的話,說話都要揚著嗓子,溫語很不講究地將撕開長裙,撕成高叉的款,一對白且細的長腿往龍頭上跨坐,俯身問道:“我可以抓住你的角嗎?”
“……可以。”
柔軟的小手捏住龍角,她回首道:“你倆坐到尾上去吧,我不想當你們的電燈泡。”
頭一次騎龍,席妙妙樂得找不著北,自是說什么都好,封殊憐憫地看了眼急得滿頭大汗的伏云君,傳音入密一句‘愛莫能助’,就死道友不死貧道地拉著女友坐到后邊去了。
伏云君焦慮得要掉鱗片了。
他起飛得慢,溫語更不畏高,尚有余力停伏在龍鱗之上,下巴抵著軟鱗,夜涼如水,冰涼的鱗片貼了一會,竟發(fā)起燙來。他不言不語,她卻不想一路沉默無話,噫地笑了一下,壞得人心頭直跳:“害羞了?”
“……”
“這么怕我?”
“……”
“你再不說話,我要咬你了。”
龍角和鱗片一樣,白生生像玉制而成,流轉(zhuǎn)著淡淡白光,非任何模型或是cg模擬出來的美,溫語往前挪了個身位,思索照刻,見他真的不說話,竟一口就吻了下去,嘴唇所碰到的地方,飛快發(fā)燙。
“你別碰我的角!”
伏云君再也憋不住,氣急敗壞地制止她的舉動。
夜空蕩出銀鈴般的笑聲,如此熟悉。
神仙沒有時間觀念,一切彷佛都發(fā)生在昨日,伏云君覺得自己又被玩兒了。
賭咒發(fā)誓過再也不上凡人的當,如此這般,游戲仙間還比較好,就像,發(fā)誓再也不去隔壁班偷看那個特別漂亮的女孩子……嘴上說不要,身體很誠實。
讓人淪陷的不是漂亮,而是特別。
當意識到一個人對自己來說是特別的時候,他就占據(jù)了不敗之地,永遠對你有生殺予奪的權(quán)力。
第30章
龍首沒羞沒臊, 龍尾卻是另一種畫風。
席妙妙坐在龍背上, 雖然沒有角可以讓她抓著,但她背后的封殊坐得很穩(wěn),她名正言順地靠在他懷里,能夠舒適地享受夜風拂面的溫柔──被公主抱是很夢幻, 但要俯瞰這座城市, 還是有座騎的舒服。
她探頭出去,入目是整座s市的脈絡(luò)。
s市和港島只隔著一條河,港島整夜整夜地開著路燈, 那里的人也好像不用休息似的,多的是晝伏夜出的人群,倒比夜空還要像繁星。世界三大夜景之一, 原來真的那么美,距離太遠了, 她在高空上, 城市的繁華燈光也映不到她臉上, 可她卻看得莫名高興。
“封殊, 你在天上的時候, 會看下來凡間嗎?”
“不會。”
“……”一瞬失落后, 席妙妙又振作起來:“那你錯過了很多啊!如果我每天晚上都能看見這樣的夜景, 一定會天天來看, 從日出日落黃昏夕陽看到晚上……這可是世界三大夜景之一!另外那倆是哪里來著?我不記得了, 只記得港島的。不過沒關(guān)系啦, 記住咱們?nèi)A夏的最漂亮就行了!”
封殊從后捏住她的小手, 捂得暖暖的:“我沒錯過你。”
那點暖意,燒到她的臉頰上了,她另一只手掩住臉悄悄地笑起來,話題卻扯開來:“話說回來,封殊你算華夏人嗎?”
“我不是人。”
“……”
席妙妙若有所思:“那我也算交了個老外男友了啊!“
“不喜歡嗎?”
“有點酷,”她仰起臉來朝他笑,在萬丈高空上,沒有其他人看見,羞恥心好像也被留了在地面,使她格外能面對自己的欲求:“我的男朋友不是人!”
席妙妙自覺不是溫女神,這輩子沒做過多少很酷的事,最酷的,可能是掙脫了家人的箝制,只身來到大都市,又和網(wǎng)戀的對象奔現(xiàn)了。在大部份時候,她都愿意一再退讓,不爭意氣,不搶朝夕,卻在特定的事上執(zhí)拗得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幸好,兩次決定都做對了。
她瞇起眼睛,欣賞上神線條優(yōu)美的下巴,他俯首,雙目黑沉沉地對準她,很具壓迫感,她卻一點都不怕了。
“太幸福了,我有點不適應(yīng),”
席妙妙嘟噥著,又想將臉埋進手里,她低下頭:“你知道什么叫守恒定律嗎?就是,能量不會憑空出現(xiàn)的,它注定了多少,就是多少,我覺得運氣也是守恒的。我這個人總是不太夠運氣,會不會把下半生的運氣都用完了啊,可能待會伏云君打個噴嚏,我就很倒霉地掉下去了。”
像每一個普通人,很珍惜地用著自己的運氣,對[人生總是有起有落落落落落落落jpg]的表情包格外有共嗚感,即使得到了幸福,在夜深人靜時,也會不安地疑惑──我值得這份幸福嗎?它會突然離我而去嗎?我承受得住嗎?
“我很羨慕溫女神,她那種日天日地的自信,水來土淹的氣概,也許就是我賺不了大錢的原因吧,”席妙妙又仰回他懷里,閉上眼睛:“我只能很努力很努力,維持住現(xiàn)有的樣子,真不容易啊,每個人都讓我趕緊找個男的湊合算了,可我就是不想湊合,光是堅持做自己,就已經(jīng)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很不酷吧。”
“一想到世上有更多的女孩子,連做自己都做不到,就更加小心腳下每一步。”
稍一軟下來,聽信了他人的安排,踏進不想要的婚姻,才是萬劫不復的‘正常生活’。
普通人,也有普通的戰(zhàn)斗。
跟自己,跟家人,跟這個社會的主流思想作戰(zhàn),筋疲力盡。
凡人的煩惱,封殊完全沒有共嗚感,也難以理解。
但這并不重要。
只要有一顆愿意去聆聽理解的心,就比99%的凡人更能給她關(guān)懷──作為一個成年人,席妙妙心知肚明,旁人是不可能百分百明白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