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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憑也從椅子上站起來,慢條斯理地系襯衣扣子,穿西服外套,趕在陸新宜開始不耐煩的前一秒說:“我好了。”
陸新宜送他,兩個人一前一后走出醫(yī)院大門,周憑站著看了他好一會兒,要走的時候,陸新宜說:“謝謝你。”
周憑用很克制的眼神看著他,最后說:“你知道我不要你的謝謝。”
陸新宜搖了搖頭:“要謝的。”
又過了幾天的晚上,周憑等陸新宜回家以后才去敲他的門,陸新宜沒再開門,他只好把那一沓文件一點點從門縫塞進去,塞了很久,是他手上所有能操作的財產(chǎn)的轉讓協(xié)議,每一張上面都簽著周憑硬挺的鋼筆字。
陸新宜去找過他兩次,無論如何都還不掉,最后只好放在他臥室的抽屜里,告訴周憑有空來拿。
等陸新宜住的房子里被周憑強制性放進很多東西,基本上把軟裝換了一遍,他才不再每天頂著陸新宜哀求的眼神上門,只是隔三差五地到醫(yī)院去。
杰伊的死已成定局,只在等那一天的到來,周憑一早就知道。
但陸新宜是在給杰伊轉院之后,因為公立醫(yī)院的醫(yī)生對他沒有什么顧忌,第二次見面就把實話說了個遍,他才清楚明白地知道。
上呼吸機的開銷很大,光靠陸新宜在咖啡店的工資根本不夠,所以他又找了另一份半天班的工作,每天早午晚奔波在醫(yī)院和兼職的地方,時間過得很快。
最近周憑來的次數(shù)慢慢少了,時間間隔越來越長,除了過年和陸新宜過生日那兩天,他每次來也都是很匆忙的樣子。
可能是因為工作忙,身體和神經(jīng)都累,心情也不好,所以面對陸新宜也很沉默。
陸新宜感覺這樣就很好,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在順著他最期待的順序發(fā)展。
他不需要再去思考周憑哪天忙哪天不忙,也不用害怕他說的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想起周憑曾經(jīng)一次次的欺騙,他甚至開始能夠從中體會出說謊當下周憑自身的為難。
伊萬的死讓他慌張,而失去華音則是他最無法接受的事情。
陸新宜對他根本算不上恨,或許只是遺憾。
他們的相遇在這個大千世界里概率其實小的可憐,而在這么長的時間里,他和周憑又都從始至終不肯改變,固執(zhí)地用自己的方式去愛對方,那也是最不可能長久的愛情。
有時候杰伊睡著了,陸新宜會在病房外走廊里的座椅上坐一會兒。
他想,跟在邊境的村莊里一生都不會出現(xiàn)除了死亡以外的任何分別的可能的情況不同,他們兩個人總會像最普通的朋友那樣,因為生活和工作的交集越來越少而逐漸失去聯(lián)系,跟這座城市里每一段感情的結束都大致相同。
他走得太遠,每次回頭看都覺得怎么距離那樣長,可漂泊感卻隨著離開周憑而變得越來越淡。
陸新宜只受過短暫的幾年學校教育,基本是在自由生長之后就變成了大人。
春天他會播種,一小片玉米田和水果,然后在打獵的時候滿足男孩瞄準射擊的渴望,秋天收獲,冬夏兩季都活躍在邊境線的貿(mào)易場上。
到上海之后,他其實不怎么喜歡上課,不喜歡補習,也不喜歡學校的很多瑣碎的事情,班級群里通知的每一件事都有固定期限,太多的小事好像錯過每一件就都會導致落后大家一致前進的腳步。
不像他在村莊的時候,覆盆子和草莓可以今天摘,也可以明天摘,即便天空突然下起暴雨,他也只需要拿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