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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相信至少應該忠于自己,背叛是蠢貨的行為。
“毫發(fā)無損從村莊脫離的人會泄露村莊的秘密”,村民則多年以來一直堅定不移地遵循著這個準則。
薇拉為伊萬生下長女的那天,陸新宜才被村民從地窖里放出來。
伊萬在地窖門口等他,跟守在邊上的幾個人一樣,身上散發(fā)出幾近惡臭的大麻味道。
“薇拉生了個女兒。”伊萬說,“我打算讓你做她的教父,你覺得怎么樣?”
說著,他的眼眶呈現(xiàn)出一種俄羅斯的小伙子最為不齒的深紅色,巨大的淚珠在上下眼皮間滑動,因為用力瞪大雙眼才遲遲沒有掉落下來。
陸新宜無法適應驟然脫離缺氧的地窖的環(huán)境,起先只失神地站在原地。有人推了他一把,身體向前趔趄,他半靠在伊萬身側,手抓著伊萬的手腕,然后感受到伊萬的眼淚砸到他手背上。
“我很好。”陸新宜緩慢地說,“只是太困了。”
他沒挨打,但不知道多少天來,一直被強光持續(xù)二十四小時又二十四小時地照射著,不被允許一秒鐘的休息。
他臉上是深刻的疲憊,世界上沒人見過那樣深刻的疲憊。
伊萬緊緊捏住他肩膀,帶他往外走:“我一定會殺了他。”
陸新宜沒有說話。
只走了兩步,伊萬就把他抱起來,因為他完全無法支配身體的任何一個部分,每個細胞都在無限趨于休克沉睡。
陸新宜感覺自己睡了很久,斷斷續(xù)續(xù)有醒的時候,坐在桌邊吃飯的時候好像在睡覺,清掃門前積雪的時候像在睡覺,參加伊萬女兒洗禮的時候像在睡覺,從杉樹林的盡頭走動尋找雨后筍尖的時候也像在睡覺。
等他終于從無盡的睡眠中真正醒來時,竟然春天已經來了。
邊境上的春天是俄羅斯一年四季中最好的時候,往年他會從這時開始進山獵一些不需要費勁的小動物,換來的錢里只用一小部分就能買到大量的幼苗,在四月之前種下草莓和覆盆子,假如這幾個月的雨水充足一些,他和杰伊的整個秋天就都會過得非常甜蜜。
草莓收獲的季節(jié),某天陸新宜從快樂卷餅屋門前經過。
“安德烈!”胖服務員沖出來叫住他,“安德烈,你還好嗎?”
陸新宜有些慚愧地向后退了退,拉開彼此間的距離,才點頭說:“我很好,你呢?”
胖服務員拿一種陸新宜看不懂的眼神看著他,像是快要哭了。
很長一段時間里,似乎身邊的人都用這樣的眼神看他,陸新宜有時感到不可抑制的煩躁,有時又感到不安。
胖服務員叫他等著,自己沖回餐館又很快沖出來,把一些食物塞到陸新宜手里:“你很久沒來了,這些卷餅拿回去,杰伊喜歡吃。還有你愛的凱撒沙拉。”
“謝謝。”陸新宜說,“不過最近杰伊吃的很少,恐怕大部分都會壞掉。”
“沒關系。”胖服務員說,“沒關系。”
“那我替他謝謝你。”陸新宜真誠地說。
沉默了一會兒,胖服務員突然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豐滿的下唇抽搐似的微微抖動,從深藍的眼眸里透出毫無遮攔的憐憫來。“哦,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她痛苦地低聲說。
陸新宜把手從她手里抽出來,禮貌地說了聲:“再見,安娜。”
手里沒什么錢,他在黑市和家里兩點一線間忙忙碌碌,某天有賣鹿茸的人上前攀談,在陸新宜防備的客套過后問他:“你沒走?”
那是個不算高大然而非常結實的男人,可以經常在有日耳曼血統(tǒng)的人身上看到這種特征。他們大多體毛旺盛,眼神堅毅,就連概屬人體最脆弱部位的脖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