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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一寸寸探過去,是謝遠岫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腕,連同略顯寬大的佛串也一并籠住,絲毫不留地壓進灼熱的掌心。
相似的場景,柳湘盈有些恍惚,眼神落在謝遠岫的臉上,仿佛要看清他面上的每一寸。
謝遠岫也任由她看,不催促出聲。
半晌,柳湘盈想要抽手:“很熱?!?
謝遠岫抬起另一只手,碰了碰她掌心。
柳湘盈在他的目光中扭頭,另一只手干燥溫暖,燙的另有其人。
外間,大夫小心翼翼把湯藥端進來,“這次可要小心啊,再重新熬一碗對娘子身體不好,如今可熬著病呢。”
柳湘盈點了點下巴,“多謝您?!?
大夫頷首,他是薊州人,同柳湘盈也算認識。沒成想半夜被人拎起竟在陌生府邸看到了對方。
新來的官員同一個普通寡婦有所牽扯,有任何是非都不是他能牽扯的,它不敢多留。
柳湘盈知道自己的身體,隨著謝遠岫很是順從地喝了藥,嘴里被苦澀味泡透,她忍不住蹙眉。
“張嘴?!?
謝遠岫喂進一顆蜜棗,看著柳湘盈眉間舒展,兩頰微動,湯藥溫熱,因濃重而暗淡的唇色也漸漸恢復。
指腹蹭過唇瓣,謝遠岫兩指掐著她的下巴,微微抬向自己,“費盡千辛萬苦地逃出來,就這么作踐自己。”
想到剛清掃干凈的狼藉和盈娘的身體,謝遠岫雙指用力,看著她因為疼痛而蹙眉的樣子,冷淡道:“不喝藥,是為了躲兆夫人還是躲我?”
柳湘盈說得艱難:“我剛做了什么?”
“燒著高燒也不忘接過碗,整碗潑出,擱在桌上,”謝遠岫平淡地說,“只是府上還沒有蜂蜜水,只能明日安排?!?
“是嗎?”柳湘盈苦笑,“有沒有都不妨事兒,不必勞煩,左右我也待不了多久。”
兩頰更痛,柳湘盈抬眼直視,謝遠岫眼神平靜無波,馬車中步步緊逼的仿佛是另一個人。
謝遠岫凝視著她,“我知道。盈娘一直如此,許多事不怎么放在心上,也不會因此掛心?!?
柳湘盈微微一怔,她張嘴卻什么都說不出,只能看著謝遠岫出神。
陌生的,迷茫的,因在病中,眼睛燒得發紅,水霧蒙蒙地瞧著人,好似他才是那個辜負真心的人。
謝遠岫撫摸柳湘盈的臉頰,從下顎到耳垂,幾乎將整張臉托在手心中,讓人生出還珍愛的錯覺。
許是藥勁上來,柳湘盈撐起身子,慢慢仰頭靠過去。
苦澀的藥味在唇齒間蔓延開來,謝遠岫輕輕皺眉,張嘴任由舌尖探進來。
柳湘盈沒多少力氣,吻跟露水輕濺般,含著唇珠,磨過唇角。
謝遠岫始終睜著眼睛,只在柳湘盈撐不住的時候,扶著她的身體往上托,他眉間始終蹙著,跟在夢中一樣。
柳湘盈也如夢中一樣,指尖覆上,“我剛剛做了個夢?!?
謝遠岫扶住她微微發燙的手臂,問:“是美夢嗎?”
“不算?!绷嬗嚅_他眉心的褶皺,“夢里你也在皺眉?!?
謝遠岫很少做夢,旖旎、痛苦、后怕、失而復得的夢統統沒有。
新帝登基的最后一場雪,空空蕩蕩的謝府帶走了他最后一絲幻想。
走就走了吧,至少還活著。
他踹開了謝遠華的尸體,給了他最后的面子從謝府出殯,遷入謝家祖墳,同他大哥、四弟,下輩子還能做謝家人。
那天他站在窗外,雨打芭蕉的聲音密密麻麻地響著,背上淋上一陣涼意。
謝遠岫垂眸,盯著塌上的人,像是和記憶中的人一一比對似的,目光落在柳湘盈身上,仔仔細細地看著。
看著她袖子上沾上外頭的風雨,顏色氤氳漸濃,看她在夢中眉頭緊皺,眼皮下眼珠不安地晃動。
他俯身右手按在她手指上,漆黑幽深的眼中倒映出她微弱的抗拒,可這點抗拒不能引起罪魁禍首絲毫的憐憫,反而打開窗,任由雨絲飄進,聽她不安嚶嚀。
雨水是公平的,密密麻麻地飄進來,柳湘盈濕潤的袖子徹底打濕,貼著手腕的肌膚。
謝遠岫埋在柳湘盈頸側,呼吸濕熱,長發交纏,上面布滿了細小的雨絲,分不清是他帶來的還是被雨沾染的。
這樣很好,誰都跑不了,誰都沒法獨善其身。
謝遠岫輕吻頸側的肌膚,唇瓣感受到跳動,輕微的動靜卻讓他愈發用力地環緊了這具身軀。
他輕聲道:“盈娘,好久不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