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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環守在門口,一見到柳湘盈從正門回來便快步上前,努力壓低了聲兒道:“那位用完了蓮娘送去的點心,便腹痛生產,已經小半個時辰過去了。”
柳湘盈定了步子,“蓮娘呢?”
銀環:“在珥東院,老太太讓人跪在院子里,等那邊的消息再定奪。”
柳湘盈應了一聲,去了珥東院,孫嬤嬤和婁氏都不在,只剩下況蓮兒還在門前跪著,身后站著兩個看管的小廝。
柳湘盈擺擺手,兩個小廝猶豫不決地對視一眼,銀環笑呵呵地上前,一句話一個人地帶遠了。
柳湘盈扶著況蓮兒往旁邊一坐,讓她稍稍舒服些。
“你同我說說,發生了什么?”
況蓮兒臉色慘白,一五一十地說完后,柳湘盈倒了杯水,讓她喝了順順氣,心里也大致清楚了。
陸勻音吃了況蓮兒送來的東西,半個時辰后忽然腹痛不止,府里備下的大夫一看便讓快快準備起來,這是要生了。
好在穩婆、大夫和接生的屋子、用具都是一早備下的,人急匆匆地挪進去,疼了小半個時辰沒動靜。
婁氏氣喘吁吁地趕來,透過房門慘叫聲聽得人頭皮發麻,聽了一耳朵前因后果,怒上心頭便讓況蓮兒跪著,什么時候有結果,再來處置她。
柳湘盈真心實意地說:“委屈你了。”
況蓮兒搖頭,“陸姑娘的確是吃了我送過去的東西。”
“若是你有心,何必等到現在,”柳湘盈問,“娘是什么時候趕過去的?”
況蓮兒道:“大夫診斷完,孫嬤嬤扶著老夫人已經到那了,我從廚房被抓到珥東院時,老夫人和孫嬤嬤都不在。”
柳湘盈點點頭,示意自己清楚了。
她讓銀環找來徐明,交代了幾件事后便匆匆離開了。
況蓮兒休息了半晌,緒蘭去而復返,挎著行囊,手中是些點心吃食,牽著況蓮兒往角門走。
況蓮兒吃驚地回頭看,空蕩蕩的院落哪還有盯著她的人。
緒蘭輕車熟路,到了角門就把東西給她,“況力和徐明就在門外,待會送你去晏學士家中,董娘子會好好安頓你的。”
“我、我就這么走了?四太太怎么辦?”
“太太這幾日都住在鎮國公府,消息閉塞,一心陪著小蕭公子。”
況蓮兒抿唇,她看向緒蘭,后者任她看著,沒有絲毫不虞之色。
況蓮兒接過包袱,語氣如常:“我就在晏學士那兒,哪也不去。”
緒蘭笑笑,扶著她出門,“這是自然,陸姑娘生產,你的任務已經完成,回去是應當的。”
一開門,況力帶著馬車,目光殷切地等在門口。
況蓮兒眼眶微紅,一陣接連的掉地聲中,兩人緊緊抱在一起,耳廓被彼此的呼吸聲吹得紅透。
后方,緒蘭見此,沉默地關上門,門后,響起了冰冷的鎖鏈聲。
——
生孩子對女子來說就跟去了趟鬼門關,生死兩說,半點不由人。
陸勻音的慘叫聲從白天到晚上,隔著門只剩下斷斷續續的痛吟。
婁氏問了柳湘盈兩句,便沒了聲兒,聽著陸勻音的聲音,大了還是小了,婁氏的心也跟著忽緊忽松。
擔心婁氏撐不住,柳湘盈伺候她吃了飯,晚間又用了藥,曾大夫也跟著一塊留下,夜里更深露重,屋內卻亮堂堂的,站了不少人。
婁氏靠著孫嬤嬤打盹,眼睛都睜不開。
接生婆出來,凈好手道:“姑娘還沒開始發力,估摸著要到后半夜才能發動,參湯什么的麻煩先備下,免得姑娘沒了力氣。”
眾人等了一天,氣虛體乏,更別說婁氏了。
接生婆婆說完,柳湘盈就對婁氏道:“娘,要比你回去休息,后半夜我在這兒守著,有什么事情讓人通知您。”
婁氏拍拍她的手背,“也好。難為你了,剛回來也沒得休息。”
“這都是盈娘該做的。”
柳湘盈想到了什么,扭頭對曾老道:“也要請曾大夫留下了,到時候也能幫襯一二。”
柳湘盈扶著婁氏起身,“娘,孫嬤嬤先送您回去,這兒一切有我呢,您別擔心。”
婁氏疲憊地擺擺手,“你留著吧,我自會去的。
婁氏一走,叁叁兩兩地也走了不少人,許是人多,一行人走得異常緩慢,像地里蠕動的毛蟲,緩慢地朝著陰暗潮濕的地底爬著。
柳湘盈靜靜看著,扭頭,曾大夫垂著手,恭敬地站在角落,對著婁氏的背影微微搖頭。
到了后半夜,果真如接生婆所說到了最艱難的時候,陸勻音慘叫不斷,兩位大夫都是一腦門的汗,血水一盆接著一盆從里面端出來。
柳湘盈端坐在門外,夜里有些寒涼,緒蘭備下了熱茶點,柳湘盈暖烘烘地放在手心。
耳邊緒蘭低聲附耳說道:“老夫人知道蓮娘走了沒說什么,那兩個小廝罰了兩個月月錢,已經讓銀環私下安置了。”
柳湘盈用茶蓋撇了撇上面的浮沫,“徐明回來了嗎?”
“嗯。”緒蘭說,“從傳消息的小廝那里搜出了二十兩現銀。人,他也都招認了。”
人招不招無所謂,左右燒不到她身上就好,抓不到現行,現在做的都白搭。
緒蘭瞥了眼房門:“太太,我們這么放走蓮娘,老夫人會不會生氣。”
“真氣了早就讓孫嬤嬤來找人。”柳湘盈放下茶盞,“只要陸勻音和孩子沒事,就什么都不會發生。”
柳湘盈問:“蓮娘到晏學士府邸了嗎?”
“況力回來過,已經安置妥當。”
柳湘盈稍稍安心。
柳湘盈道:“今天的事你之后讓人警醒些,只說是日子到了生產,別走漏風聲。那小廝也讓徐明看好了,一根頭發絲都不能少。”
緒蘭哎了一聲。
話雖如此,可生產的事難說定,多少婦人走不過這關。
房內的聲音越來越弱,陸勻音連叫的力氣都小了。柳湘盈不曾生產過,可看著穩婆滿手滿手的血,接過帕子和湯藥越發頻繁,也知道里面情況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