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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遠岫的衣食住行大多在大理寺解決,有時候謝府會送來吃食,都是謝六準備的,沒有姜,偏甜口。
謝遠岫辦公時不喜身邊有人,自個兒添茶剪燭,整理典籍,小廝只在門外候著。
傍晚時分,門被敲響。
謝遠岫叩了兩下桌子,小廝聞聲進來,飯菜擱在桌上,將一封信放在謝遠岫書桌左側,那里已堆積著厚厚一迭的同色信封,都是未拆的。
飯菜靜靜擱在桌上,冷透了才重見光明,都是江南菜色,謝遠岫不顧及,熱茶冷飯也吃得下去。
吃完又用了盞濃茶,茶水滾燙,他推窗擱在窗沿上,春風含著微微冷意,吹起了桌上書頁,也吹得信紙嘩嘩作響。
三日一封,共有十封。
整整一個月。
他曾經養過一次兔子,也是整整一個月。
拆開信封,信紙輕薄,記下的事卻很繁瑣。
錢氏高熱,大方雜亂無章,謝大夜宿城西含暉苑。
謝二辦差回來,帶來珍寶千金、布匹無數,繁多香料,先送入大房,后有一箱搬入二房秋闌院,柳氏收下。
錢氏熱癥結束,準備籌辦小少爺生辰宴。
柳氏打理水榭,典籍也已經通通入庫。
婁氏舊疾復發,柳氏在側侍奉,期間柳家送來董娘子,擅藥膳甜點,擅調理舒心。
他一張張看著,謝府的大小事都細致記下。
柳氏心細如發,著手打理府外田產地皮,又讓娘家人先去西山看看。
錢氏籌備生辰宴,來往花費不少,謝二鼎力相助,與柳氏、錢氏共計。
謝大久不歸家,錢氏急火攻心,謝二外出感染風寒,曾老替大房叔嫂共同診治。
柳氏向大房的大夫人趙氏獻好,帶著董娘子前去給趙氏調養身體。錢氏不滿,借生辰宴,向柳氏施壓,讓其一力承擔。
茶水已經冷透,謝遠岫卻沒動,他一張張翻過去,墨跡如浪翻飛,暗藏洶涌,卻只涌向一人。
月涼如水,他還記得他的兔子叫月寶。
白白小小,潔白柔軟,卻不愛出聲兒,他喂草就吃,三瓣嘴咀嚼的聲音都很輕。
他不明白,就去看別人的兔子。
別人的會吃草,會跳,會發出咕咕的舒服聲,有時還會有細小的尖叫表達不滿,只是很少去,可他的月寶什么都沒有,只會吃吃睡睡,特別又好養活。
帶著他的月寶去找先生,帶著月寶練字、讀書、睡覺、玩耍、曬月亮。
月寶的親戚住在天上,謝遠岫就帶它曬月亮。
可月寶還是不出聲,只會瞇起她紅寶石的眼睛表達舒服,蹬腿表示不滿,顫抖就是開始害怕,卻從不反駁抗拒。
月寶不愛出聲,逆來順受,白色的毛兒像雪,在桌上發著抖,染著血。
謝遠岫抬起茶碗,冷透的瓷片在月下待久了像是浸過冰,冷得刺人手心。
他冷靜地翻看著,忽然一頓,手腕翻轉,濃茶潑灑,茶香四溢。
謝遠岫兩指夾著那張信紙抬高,背面透過月色,更顯得紙張清透,字跡清晰。
柳氏將三擔木箱抬到大房,感謝大房照顧,銘感五內。謝二如如遭雷擊,憤而離席。
紙張之外,謝三俊眉疏朗,嘴角揚起極小的弧度。
小佛堂依舊安穩,菩薩低眉善目,面容慈悲,柳湘盈將將炒好一卷佛經。
“近日的字進步不少,”婁氏滿意地翻了翻佛經,“府里一切都好?”
“娘放心,都打理好了。”
婁氏斜睨她一眼,“那錢氏怎的腦子生熱,沒分寸的膈應人。”
孫嬤嬤是婁氏的人,她讓緒蘭來找孫嬤嬤就是將錢氏的所作所為統統告知婁氏一聲,日后也省得錢氏倒打一耙,多生煩擾。
白玉菩薩下,忌憂懼謊言。
柳湘盈面色不變,“兒媳也不知道,許是大哥最近外出頻繁,嫂子生氣了吧。”
婁氏輕哼,“隨她吧,但生辰宴的事情你要多上上心,屆時遠岫的同僚也會來,不能在這上面出了岔子。”
柳湘盈低眉順眼地應下,“娘,我想著去外間的鋪子看看,若是有什么新鮮玩意兒也好給寶哥兒帶回來。”
現在婁氏對柳湘盈極為信任,沒多問就點了點頭,只讓她多準備準備,最好帶幾個人,現在外面亂得很。
柳湘盈乖乖應下,除了徐明在內的幾個護院,貼身的只帶緒蘭和月香,天蒙蒙亮就出發。
婁氏尚在夢中,孫嬤嬤又加了點安神香,輕手輕腳地往角門方向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