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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遲走進村莊的時候沒有受到任何阻攔,村民們自顧自忙著手中的勞作,裝成一副自然平常的模樣。
然而,演戲偽裝對單蠢的獸人們來說太困難了,紀遲沐浴在亂飄的眼神和沉重的呼吸下,感到非常無奈,覺得自己要是沒發現異常,反而是對他們的不尊重。
紀遲嘆了口氣,來到一個慌里慌張的高大年輕獸人面前,和藹朝他搭話:“您好。”
年輕獸人沒想到他會找上自己,立刻瞪圓了眼睛,還倉惶掃視四周,似乎在尋求場外幫助。
然而場外的獸人們的智商余額不足,自己都自身難保,狠狠心撇過頭去裝作沒看見,有些還直接一溜煙跑了。
年輕獸人:“……”他也想一溜煙逃跑啊……
年輕獸人悶悶嗯了一聲,粗聲粗氣問道:“你有什么事嗎?”
紀遲笑了笑:“我想問問,這里有賣食物的店鋪嗎……”
他站著的地方是村子唯一一條道路上,道路是將厚厚的雪層軋平形成的,本質也是白茫茫一片,紀遲也是正好抬眼,才發現一座木屋旁有片雪白的衣角閃了一下,似乎要來到道路上。
敏銳的年輕獸人比紀遲還要早聽到了動靜,立刻揪住他后脖頸處的衣領,飛快地將他提進屋子里!
紀遲:“???”
紀遲知道他沒有惡意,所以也沒反抗,被他放下后,還自然而然地在屋子里找了個凳子坐下。
年輕獸人嚇得還在大喘氣,頭頂啵地一下冒出兩枚圓圓的棕色耳朵——
紀遲:哦,是熊熊啊,那沒事了,他們做出什么行為都是能理解的。
年輕熊熊扒著窗口往外看了一眼,沒聽到其他動靜了,頹下肩膀長吁一口氣,拖了把凳子坐在紀遲旁邊。
他苦著臉抱怨:“你怎么正好這時候來村子里啊?”
紀遲反問他:“你在躲著誰?”他知道剛才突然出現的是教廷的人,但他想聽聽村民對教廷的看法。
缺根筋的熊熊果然很配合,他撓了撓耳朵,黑棕色的眉毛皺成一團:“他們就是那個太陽教廷?還是亮閃閃教廷?唉就是那個什么教廷的修士……他們好煩啊!每天都要我們背誦好多東西,如果我們背不下來,就說我們是異教徒,還要接受洗禮什么的……”
紀遲之前在兔子嘴里聽到過異教徒的事,沒想到現在就遇上了,他也皺了皺眉,問道:“光明教廷來了很多人嗎?你們整個村子都反抗不了?”
年輕熊熊露出一副為難的表情:“他們很厲害的,而且還都是魔法師,我們哪里敢傷害他們?”
在北地居住的大多是獸人,而獸人魔法師少得可憐,以至于和魔法沾上邊的東西都無比稀罕,獸人們對待魔法師更是像捧在手心里一樣小心翼翼的。
紀遲簡直不忍心看熊熊的表情,無語了很久,才問道:“你們可以找遠征軍幫忙啊,將軍會警告他們的吧?”
年輕熊熊大驚失色,連忙擺著手:“求求你千萬不要告訴將軍!那些人說,遠征軍都是異教徒,要是讓他們冒犯到了光明神,神會降下神戒處罰他們的!”
“而且,他們對抗狂獸已經很辛苦了,我們不能給將軍添麻煩。”熊熊搖搖頭,堅定又悲愴地說,“不就是禱告嗎?我們一定會拼命背下來的!”
紀遲:“……”被他們的腦回路蠢到不知道說什么好。
紀遲想了想,還是覺得教廷沒必要自討苦吃,讓熊熊們背那些拗口的禱告詞,于是追問了一句:“他們真的就只是讓你們背誦,沒有做別的嗎?”
年輕熊熊露出一副驚恐的表情——什么叫只是背誦?背誦還不可怕嗎?
他心有余悸地表示:“他們說,等我們能流暢地背出禱告詞后,神會聽到我們的請求,并給我們賜予庇護。”
熊熊指了指胸口:“被庇護的種族,這里會出現一個紋路,那是神明眷顧的象征。”
等熊熊把他知道的東西都告訴紀遲后,將他帶到了小屋后門,叮囑他:“你趕緊離開這里,不要被他們看到了,也不要和遠征軍說哦!唉,我們會努力背誦的,到時候說不定能祈求光亮神庇佑遠征軍呢!”
紀遲:“……”他本想提醒他們,最好還是不要背誦那些邪門的禱告詞,但發現熊熊竟然連“光明神”一詞都背不清楚,一時間竟不知道要同情教廷好還是同情熊熊好……
他思考著回到了營地,徑直找到西爾維婭。
西爾維婭正坐在帳篷里,生不如死的被姐姐摁在原地護理臉蛋。
伯爵夫人眉頭皺得死緊:“你多久沒有抹玫瑰橙花羅勒乳霜了?哦——你的皮膚粗糙得可以去打磨利劍了。”
西爾維婭緩緩翻了個白眼。
見到紀遲一副有事要說的表情,她喜形于色地將他請了進來。
聽到他的描述,西爾維婭的臉沉了下來,狼是領地意識極強的動物,在要塞附近,她絕對不允許有人逼迫她保護的人。
“我知道了,我會讓人調查清楚的。”西爾維婭冷聲說道。
第112章
這個夜晚紀遲是在雪橇車上度過的,他婉拒了士兵給他讓出的帳篷,在兔子不解的目光下,在雪橇車車壁上仔細摸索過去。
他從車頭車尾兩端拉出了一層繃著布料的支架,支架嚴絲合縫地扣在頭頂,擋住了窸窸窣窣的落雪,接著他又從車壁兩端找到兩片薄而透明的水晶片,正好將兩端的空隙填滿,露天的雪橇車瞬間變成一座帶有水晶窗的小屋。
兔子目瞪口呆看紀遲變魔術一樣折騰完雪橇,迫不及待地跳了進去,感受小屋里融融的暖意暖,滿足喟嘆一聲:“這五十金幣花得真值啊……”
紀遲好笑地搖搖頭,曲起手指叩了叩薄薄的水晶窗。嗯……這個硬度,怕是大劍士過來砸上一錘子,也不見得能打破它們。
夜漸深了,紀遲躺在雪橇車里,微微側過臉,就能從通透的水晶窗看到水洗一般澄澈寧靜的星空。
雪原上的星星尤其明亮,漫天星光像一場落不盡的雨,淅淅瀝瀝在雪地上閃爍。
遠征軍的駐扎地并不十分安靜,在毫無遮擋的曠野中,負責守夜的士兵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繞著駐扎地一圈圈巡邏,盔甲的磕碰聲、鐵靴踏在雪上的沙沙聲從夜色中傳來,擠進許多人鐵甲戎裝的夢中。
紀遲睜眼望著夜空,不久前村莊中發生的一幕幕在腦海里回放著,讓他莫名安不下心。他閉上眼,翻來覆去試圖睡著,最終還是按捺不住焦慮,輕輕起身推開了雪橇車門。
然而,就在他即將踏上雪地的那一刻,外衣衣兜突然一重,像是有人將一顆沉重的鉛球準確投無誤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