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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會,“我想想,應該從哪里開始說。”
謝朗的語氣輕飄飄的。
陳雩沒有思考,本能將另外一只手也伸過去,搭在謝朗手背,“現在是兩份勇氣了!”
這個老式小區離馬路還有一段距離,這棟樓又在小區最里面,幾乎聽不見馬路汽車的引擎聲,偶爾從樓下傳來幾聲貓叫,給午后更添幾分慵懶。
陽光從玻璃投進來,光線里肉眼可見浮塵飄在空中,忽上忽下。
謝朗終于開口,“沒人要我。”
“對我媽來說,我是掃把星,是天煞孤星,碰到就會倒霉,接觸了會死,她寧愿沒生下過我,而對我爸來說,我是個工具人,只要完美就好。
完美的像個瓷娃娃,擺在那里,被人贊美,被人夸贊,他臉上有光,就是我應該做的。
他最愛女人的孩子,享受最好的資源,最優秀的教育,卻爛泥扶不上墻,所以,他需要我。”
嘴角掀起一抹嘲諷,謝朗突然笑了,“不過我才沒那么聽話,我就喜歡跟他對著干,踩他底線,觸他逆鱗。
都是因為他,每個人才變得不幸。
后來,我半夜拎著刀,站在他最愛的女人面前,把她嚇到,我爸大罵我是瘋子,就被趕出來了。”
陳雩呼吸一怔,心臟驟縮。
疼得厲害。
謝朗閉上眼睛,又記起那些他無論如何都想忘記的事。
他一度很怕睡著,夢魘一直與他朝夕相伴,他睡著,就會跑出來,噩夢不斷。
一會是母親歇斯底里的怒吼:“為什么出事的不是你,死的人不是你,我寧愿沒生下你——”
一會變成女人惡毒無比的耳語:“又有人因為你出事了,跟你在一起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他墜入深淵。
無處躲藏。
他無法呼吸,生不如死。
他用最鋒利的刀劃開自己手腕,鮮血流出來的瞬間,忽然感到輕松了,前所未有。
不疼,一點也不疼。
他甚至很清醒,清晰的感到體溫流失,呼吸衰竭,死亡即將到來。
他放松的微笑,等待解脫。
陳雩動了,來記到謝朗面前,輕輕擁抱他,只堅定說了一句,“你不是瘋子。”
所有安慰的話語都顯得蒼白。
他也不知道怎么說。
世界上,從來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他能懂原主,能和原主共鳴,是因為和原主共享記憶,相當于經歷原主所經歷的每一件事。
但他沒有真正經歷謝朗所經歷的,看他所看、聽他所聽的,無法感同身受的安慰。
他只是覺得,很難過。
心臟像被一只手緊緊攥住,生疼。
謝朗輕描淡寫的話語里,省略了很多事,一字一句去深究謝朗那些話,能還原出來的真相,已經令人遍體生寒。
他當初又是抱著怎么樣的決心,往自己手腕劃下那么深的一刀?
而且只有一刀。
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