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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是這樣說著,可樓奕陽心知肚明,樓月潼是不會去的。
眨眼間,密密麻麻的身影都退得一干二凈,天空中只剩下樓月潼的身影,失魂落魄的,茫然的,孤單的影子。
“扶桑哥哥!”阿元撲在扶桑懷里大哭,“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為什么不早些阻止,為什么要破而后立,為什么,為什么……”
“不是。阿元,你也沒有辦法,我們都沒有辦法。”扶桑喃喃道:“是天道對圣尊太殘忍,從一開始就注定了要讓他犧牲?!?
傅衍之顫顫巍巍地跑過來,抖著聲音問:“那梓川……還能回來嗎?”
扶桑搖搖頭,“這一回……大概是不行了?!?
傅衍之:“為什么?”
“因為圣尊不是隕落,他的神魂融進了天道,融進了天地山川,他不在了,但他也在每一個角落?!狈錾L郑瑯淠觉r花遍處,一只蝴蝶翩翩起舞。
傅衍之頓時叫道:“既然不是死,那一定就有辦法!”
扶桑與阿元都沉默了。
阿元的后領(lǐng)突然被人拎起,“??!”
扶桑:“樓月潼?呵,你來找我們做什么?”
樓月潼雙眸幽暗沉沉,令人膽寒,一字一句,毫無感情波動:“我要他回來?!?
扶桑一聽,怒火與悲憤之意再也壓制不住:“他回不來了!你聽不懂嗎?就算回來又能怎樣,再被你騙,再被你害嗎?自從與你相遇,他何曾有過一絲安寧?倒不如就這樣,說不定他更喜歡!”
樓月潼身上的氣息更冷。
扶桑說完,自己都愣住了,他好像有些理解圣尊為何能坦然接受這樣的結(jié)果了——三生三世與樓月潼的糾葛耗盡了他的心力,倒不如化作青山大地,與清風(fēng)明月相伴,聆聽萬物靈音,不再過問人世煩惱,他終于可以簡簡單單的,追尋他的道途了。
扶桑眼睛濕潤起來。
“我們的開始,源于欺騙,”樓月潼沉默了許久,低低道:“這一回,不會了?!?
傅衍之說:“早知今日,何必當(dāng)初。”
樓月潼道:“因為經(jīng)歷過了,我才懂得……什么是珍惜?!?
傅衍之有些無力,“可哪還有機會讓你珍惜呢?”
樓月潼又沉默了。
傅衍之抬起頭,眼前一花,倏而睜大了眼睛,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在樓月潼漆黑飛舞的發(fā)間,竟發(fā)現(xiàn)了一絲絲雪白。
她比我們想象的更痛苦——傅衍之恍然后,心中更是大慟,也不知在為誰難過了。
☆、第83章 新生
數(shù)百年妖魔亂世,又歷經(jīng)浩劫,所謂否極泰來,一起一落自有天定。圣尊以一己之力逆轉(zhuǎn)乾坤,奠定了六界此后繁盛的氣運,人間也迎來真正的盛世。
樓月潼獨自在人間走了許久,幾乎踏遍了人間大地。
厚土綿延,山川靈秀,一點一滴都能看到程梓川的身影與痕跡,也無時無刻不在告訴她,他沒有消失。
這些年,她不曾刻意去想什么,可與他有關(guān)的事情卻一遍遍的在腦海中反復(fù)閃現(xiàn)回轉(zhuǎn)。
她從前是最強大的魔,后來又成了神,如今,天地間再沒有什么能傷到她的。
但她不開心,一點都不。
——可若你心中沒有責(zé)任,沒有慈悲,沒有大愛……所謂的強者路,至尊位,也不過是只有你一個人的孤獨旅,寂寞途。
樓月潼心神一顫,閉了閉眼睛,周邊頓時草木震蕩,山石俱碎。
“我當(dāng)是誰,原來是你。”一道分外耳熟的聲音在樓月潼身后響起,“百年不見,你……似乎不太好。”
傅衍之手中沒了折扇,眉宇間也不見了風(fēng)流輕佻之意,他如今是修真界最大的勢力之一隕雷宮的宮主,一身修為已至人間修士的巔峰,變得成熟不少,只在熟悉的人面前,還能找到當(dāng)初那個跳脫的影子。
“如何能好?”樓月潼聲若死水,激不起一絲波瀾,換個道心不穩(wěn)的,怕是聽得心魔都要起了。
傅衍之無言。
半響,他緊了緊手心,“百年前,你說要走遍人間大地,去尋找梓川散落的神魂,你……可找到了?”
樓月潼道:“沒有?!?
那時候,她不相信程梓川會真正消失,既然他是神魂散落,那必然也可以神魂重聚,她可以把他重新找回來!
但她后來才發(fā)現(xiàn),程梓川在消失前已與她斬斷所有的因果,縱然她成神了,也再無法尋得他的蹤跡。
程梓川從前對她處處留心留情,原來是要將所有的絕情留到最后,給予她毀滅性地一擊!
樓月潼想,他真的狠起來,她都要自愧不如啊。
傅衍之看她如今的模樣,心中也有些不忍了,“……小魔女,這么多年,你后悔過嗎?”
樓月潼聽到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稱呼,難得愣了一下,臉色稍稍緩了緩,淡淡道:“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談不上后悔,后悔也沒有意義。我這些年來,看到許多凡人,他們通常幼年時期一個愿望,青年時期一個目標(biāo),老年時期一個心愿……各不相同,人的一生有限,尚且要為不同的目標(biāo)去奮斗。我的一生還很長,前一個目標(biāo)做成了,那就用無盡的時間去達成下一個目標(biāo)。如果直到天荒地老也不能達成所愿,便與他同滅,與天地同滅,也沒有什么可惜的?!?
傅衍之聞言,扯了扯嘴角——小魔女的想法,從來都與旁人不同。
程梓川消失,她或難過或痛苦,但她不會為自己所作所為找借口,也不會否認她自己的路,更不會自怨自憐。對她來說,她所堅持的目標(biāo),只不過是從毀掉秩序碑變成找回程梓川罷了。
同樣的看不見希望,但前者都成功了,后者未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