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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05:【商清致】
“夏熠,你要走了么?”
“這才到一半啊,掃興了啊!”
“總監還說等會兒有其他安排呢。”
……
飯桌上,夏熠把背后的包和薄外套拿上,對著一個小組的同事們仰頭舉杯,然后翻過酒杯,一滴也沒剩。
“實在不好意思啊,我一會兒有事情。就先走了。”夏熠歉意地笑笑。
霓虹燈光透過出租車的玻璃窗,折射出五顏六色的芒,偶爾閃掠過后座夏熠的臉頰。
“師傅,麻煩再快點。”
“好嘞。”
這短暫又漫長的二十分鐘里,商清致抽掉一根煙,抬頭沒看到夏熠的身影。
他又站起來重新進了酒吧,灌第二瓶酒,她沒有打來電話。
灌了第叁瓶酒,身邊還是空無一人。
……
大概直到第四五瓶的時候,他也記不清了,他酒量其實不太好。
但他得償所愿地聽到了夏熠的聲音。
汽車疾馳,從海邊的飯館往酒店去,半個小時后夏熠急匆匆地付了車費,打了剛剛那個電話。
“商清致,你人在哪兒呢。”夏熠邊跑邊問。
商清致晃晃悠悠地往外走。
他的姿勢從蹲到坐,一個大男人倚在路燈桿旁,酒喝多了卻還要拼命維持清醒的他腦袋一陣陣脹痛。
頭靠在冰涼的柱體上,這邊的風沒吹開他的醉意,反而把男人剛剛的怨氣給帶走了。
明明人都到附近了,他咽了咽發澀的喉頭,有點支吾:“就在這個酒吧。”
“哪個酒吧?”
“酒店附近那個。”
說了等于沒說。
夏熠深呼吸一下,“你是不是還醒著。沒醉到不能走路吧。”她的語氣已然不太好了。
商清致抓抓頭發,含糊‘嗯’了一下。“好像還行。”
夏熠移開手機看了下時間,又瞥了下自己的坐標。“我在酒店旁的那個清澤公園,你過來。”
“啊……”商清致瞇著眼抬頭,昏黃的燈光往下灑,照得他有點暈乎乎。
他使勁揉了把臉,踉蹌地站起身來,“行。”
人喝醉了但還不至于暈倒,那時候的狀態是很奇怪的,好像能聽見聽懂其他人的話,但似乎又什么都不明白。
說到底這不是取決于醉酒的程度,只是他放縱自己的程度。
一路上,微涼的風吹著。過往行人偶爾瞥他兩眼。
長得優越但卻神色別扭的男人。
商清致擰著眉,腦子里有點混亂了,幾十分鐘前他打電話給夏熠說什么了,是不是吼她了。
胸口卡著難以言喻的苦澀情緒,男人狠狠掐了下自己。
他垂頭嘀咕:“算了。”
每走一步,他都在自己和自己說話,要是湊近了就能聽明白,“清澤公園,清澤公園,清澤公園……夏熠,清澤公園,夏熠,清澤公園……夏熠,商清致,夏熠,商清致……”
幾個字來回在嘴里結巴念叨。
最后也變了味道。
夏熠沒指望他能找到,她一路問了幾個有酒氣的年輕人,大概知道了酒吧的位置。
兩個人,一個往東,一個往西。
相對而行,最后在中間路段的一個紅路燈口相會了。
商清致站在馬路這邊,一下子就瞧見了她。
瞬間有點清醒的他心底忽然莫名的慌張與膽怯。
夏熠沉著臉,就這么死死盯著他。她在忍耐著數紅燈秒數。
須臾,商清致還沒有理好自己的思緒,也沒有捋直自己的舌頭。夏熠就過來了。
他被行人撞了一下,隨著人流也往那邊去。
剛走幾步,夏熠疾走過來,把他拉到路對面。
商清致的臉色有點難,但他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視線落在她抓他手腕的右手上。
兩人坐在路邊的椅子上,并肩無言。
夏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總是情緒很不對,她來的時候是覺得莫名其妙并且一直擔心他的狀態,接了電話聽到他很悶的聲音,心里軟了不少可又窩火,也不知道在氣自己還是他。
都說酒壯人膽,但商清致恰恰相反。
他喝了酒,醉醺醺的樣子,像是腦子不太好使。
更別提剛剛他吼人時候的氣勢。
商清致臉頰泛紅,余光偷偷瞟她,說是瞟,不如說是恨不得把她盯出個窟窿來。
他壓根兒意識不到自己的失態與大膽。
夏熠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忽然感受到自己胳膊被人戳了下。
她看到商清致眨眨眼睛,他的薄唇一張一合,“冷,你穿上。”
他指的是夏熠懷里的外套。
明明白天的時候,兩個人一副我不認識你你不認識我的模樣,似乎不想和對方多說一句話,那架勢恨不得在酒店門口劃分楚漢之界。
到了晚上,在酒精的催化下,卻又完全不一樣。
夏熠也把自己的冷漠與禮貌拋之腦后,對著他揚起下巴,沒好氣:“冷也不穿。”
商清致眼角耷拉,晌久自己乖乖地把自己的衣服脫了下來,作勢要給她穿。
男人的休閑外套很大很寬松,只要她稍微配合著抬起手臂,就能套進去,可夏熠偏偏就不。
她就這么盯著他,眼里是晦澀的情緒。
兩人對峙一會兒,商清致便作罷,不再糾結要給她完整套上,只是把衣服給她披在肩上。
夏熠沒拒絕,默許了他的行為。
晚間的月色很亮,這個城市沿海,空氣里還有微咸的氣味。
商清致咽了下喉頭,問:“你的聚餐結束了?”
夏熠轉過身不看他,遠處是好多車道與行人,“沒結束。”
商清致眨了下眼睫:“那你怎么來了這里。”
他像是轉不過軸一樣。
夏熠瞥他,“有人自己喝酒喝醉。”她一頓,“在電話里發酒瘋,非要讓我來接。”
“哦……”商清致緩緩消化,慢慢意識到是自己后,有點不好意思。他撓了下自己的頭發。
“那要不然,我送你回去?”他商量地問。
夏熠被氣笑,“你送我,我再送你,來來回回有意思么。”
兩人四目相對,商清致輕輕說:“反正我們不是住一起么。”
“什么叫住一起?”她質問他。
商清致抬眼,“一起住酒店啊。”過了會兒,在她的視線里補充,“你住酒店隔壁。”
還算是沒醉到腦子壞了。
夏熠斜了他一眼,“你怎么一個人出來喝酒,不是說有人陪你么。”
商清致是真的醉了,實話一個勁兒往外蹦,“我騙你的。”
夏熠早就料到:“那你還真擅長撒謊。”
商清致咧開嘴笑了下。
“你喝了幾瓶?”她問。
“嗯……叁四瓶吧。”他自己也記不清了。
“你一個人在那兒喝了叁四瓶?有什么好喝的,把自己喝成傻子了,然后再打電話讓我來接你。”
商清致手撐著下巴,盯著她的光潔的額頭和側臉,抓不住重點的他搖頭否認:“沒有啊,我是打了電話再喝的。”
夏熠一頓,耳畔還回響著男人的失控的聲音,她又扭頭看商清致。
他眼角亮晶晶,醉了的模樣確實不像是會大聲說話的人。
她嘴里干澀,“什么意思,為什么要這么做?”
商清致理所當然,“我以為你不來了啊。”
“我抽了一根煙,然后沒看到你,你掛了電話沒再打給我,我以為你嫌煩了不來了,我就又進來光顧酒吧老板的生意。”他慢條斯理地說著。
輕輕一嗅,真的有煙草味。
“你學會抽煙了?”
他答:“嗯。早就會了。”
“誰教你的,還是自己想抽。”
商清致和盤托出:“大一的時候,自己抽的。”
她吸了下鼻子,問道:“覺得好玩才抽的。”
他歪頭想了下:“不是,一開始是覺得生活沒意思才抽的。”他補充,“不過我現在抽的不多了。”
“一開始很多嗎?”
他點頭:“嗯,一天幾包。”
路燈的光冷冷清清地灑下來。
夏熠說:“你還真是能耐,抽煙喝酒都會了。”
商清致舔了下干澀的唇角,沒說話,潛意識里好像覺得自己做錯什么。
晚風吹來,夏熠斂眸,冷靜許久的她像是下定了決心,捏著拳頭抬眼堅定地問他:“那你喝酒之前為什么要打電話給我。”
語氣是不容逃避,今天一定要問出個所以然來。
商清致腦袋昏昏,但還記得自己碰到了陳昂,然后對她吼了,他猶猶豫豫:“我有點不開心。”
騙人,不開心才不會是那個反應。
在她面前裝了那么久的高冷,偏偏又在清醒的時候很崩潰,但夏熠就要往深里問道:“你是不是很恨我。”
路燈側影照拂在男人分明的五官上。
恨?
他神色一怔,有點恍惚:“不恨。”
夏熠:“又騙我,怎么可能不恨。”
“真的,我不恨你。”他神色認真。
“真的么。”
“嗯。”
幾乎在一瞬間,她的腦海里忽然浮過另一個猜想,她說:“是……因為不在乎么,忘了就不恨了?”
商清致囁嚅,瞳孔茫然。
夏熠捏著他的外套,攥緊到衣服皺巴巴,他不說話了,她便來回深呼吸。
嘈雜的喇叭聲,來回穿梭的汽車聲影,偶爾出現的行人。
這些人與物,對此刻坐在這里的他們來說,只是浮光掠影,可能記不住,記住了明天就會忘了。
會忘是因為這些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