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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嘲自己看錯了人。他原以為許錦荷因妒生恨,一步步變壞,到今天他才知,原來這個女人生性如此。
也對,她的父兄在戰場上都以暴戾著稱,她能好到哪里去呢?
真是枉費自己,曾與這樣一個蛇蝎毒婦舉案齊眉過那么多年,枉費自己的孩子們,口口聲聲喚了她這么多年的母親,母后。
冷靜到底是有好處的,宋琛倒沒忘記另一件要事,吩咐良喜道,“明日知會刑部,一個活人能在京城輕易改換身份,看看這是誰出的紕漏,務必給朕追查到底。”
良喜躬身應是。
殿中靜默許久,隱隱的,他聽見了褚雪的抽泣。
察覺他看過來,察覺到他的自責,她只道了一聲:“皇上……”眼淚便落了下來。
不必再說什么了,現如今沒有什么理由還能留那個女人活在這世上了吧?盡管如今,讓她死只是隨手就能拈來的易事。
可不死,怎能宣泄這滿腔的恨意?
冷宮中的廢后許錦荷,也沒能等來她的兒子登基,自己重見天日的那一天。
她甚至再也看不到第二日的天明。當邢楓帶著幾個侍衛端著毒酒來到她面前,或許心里已經料到會有這樣的結局,她沒再激動咒罵,只是忍不住的笑了起來,那刺耳的笑聲割破冷宮慣有的死寂,讓門外等著給她收尸的太監們緊緊皺起了眉。
她道:“要我死?他果然夠狠!他敢殺我,不怕他的兩個兒子將來跟他反目成仇嗎?”
邢楓到底比太監們有耐心,他冷淡著勸這位曾經的主母,“娘娘,您言重了,太子與二皇子殿下都是明事理之人,您今日罪有應得,他們二位豈會因您自己的過錯而去恨皇上?”
“罪有應得?”許錦荷斜著眼看他,心中忽然來了個主意,當即接下他的話,道:“好,好,即使我罪有應得,我便認了,反正如今天下,沒有人能拂逆他……我與他畢竟夫妻一場,到了這一步,還有些話想跟他說,你能不能幫我帶到?”
她知道,既然來的是邢楓而非太監,這件事就有成功的可能,太監們倘若聽了她的話,或許會當她瘋了,可邢楓不一樣,他是宋琛的忠衛,一定會把她的話傳到。
果然,邢楓雖依舊面無表情,卻給了她肯定的答案,邢楓道:“您可以說。”
她卻笑得詭異,“
☆、第120章 錯位
三日后,御書房。
刑部尚書韓崢正在殿外靜候。
韓崢此來,正是因為廖忠更換身份之事。
照理說這案子不大,只需交由京兆府調查便可,無非就是有幾個徇私的小官暗地里做了些手腳,把一個人變成了另一個人,然此番圣上卻硬要他們刑部來辦,想必背后是有另一番用意的。
果然,刑部一插手,便查出此事與平南侯有牽扯,廖忠打從一開始就是許家安排進的恒王府,在王府里伺候了主子們十來年,后來等主子們進了宮,他不夠御醫的資格,自然該留在宮外。此人算是有些手段,哄著平南侯幫他改了個身份繼續行醫。
他掌握著許錦荷的秘密,自以為至少能保一輩子的平安,誰料偏偏是這本“罪證”,不僅斷了自己的路,或許也要開始撼動一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功勛世家了。
許氏根繁葉茂,大到朝中,小到市井間小吏,到處有依附許冀林的人,單單這一件小案子,幾天之內就糾出五六個人,這還是僅限于刑部的職權范圍內,倘交由大理寺甚至都察院,恐怕查出上百號人也不足為奇。韓崢暗自揣摩,此番君王恐怕是下了決心,看來那位廢后的死顯然不足以消天子盛怒,不去搖撼一下許冀林,君王恐怕難以平心靜氣下來。
一盞茶的功夫,先他而來的大臣退出,韓崢得以進入御書房。
果然,這位刑部尚書所料不差,聽完他的稟報后,君王冷峻發話道:“千里之堤潰于蟻穴,九品小吏徇私,其上縱容者也有失職,此非小事,絕不可姑息。此事著都察院介入,由上至下,但有與其牽連者,都給朕查出來。朝廷給的俸祿,不可為他人養閑人。”
不可為他人養閑人。
這句話出,韓崢受到震動,君王的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這是鐵了心要修剪許氏的根須脈絡啊!可嘆一個功勛世家,鎮府的老爵爺沒了,許后被廢又失了一半的支撐,不知剩下的許冀林可否安安穩穩能撐到他的外甥太子登基之時?
可今上正值盛年,又沒那些淫逸宮廷惡習,料想應是位長壽君主,如此算來江山更替少說也得幾十年,這期間會不會再生出什么變數,委實難說。可在位謀事,他眼下只需料理好自己的差事便好,其余的大事,倒是輪不到他操心了。
韓崢領命,退出了御書房。
~~
東宮。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宋熾學會了飲酒。
初夏又至,殿外幾朵蓮盞趁夜盛開,幽幽送來暗香。
今日是他的生辰,他滿十七了。
白日里皇祖母和繼母都送了賀禮,弟弟妹妹們也來給他祝壽,可當喧鬧的白晝過去,此時的黑沉夜色中,他愈發煎熬。
他想起小的時候,每當自己生辰,一向嚴苛的娘親也會變得格外溫柔,對他的笑意也格外多。縱使娘親做過再多惡事,但于他而言,她始終是個好母親。可她已經死了,她做了太多錯事,父皇恨她,叫她臨死也沒能再見到自己和胞弟。
今日自己生辰,宋熾多想祭拜一下娘親,可父皇不許,父皇說母親是罪婦,不準給她牌位,也不許宮中任何人祭拜。
這些痛苦積壓在心中,無處發泄,只能飲酒慰藉。最起碼,在夢中還能見到想見的人——母親,還有她。
她?
想到寧妃,宋熾又悲笑。
自從除夕那一晚忍不住喚了她的閨名,她就徹底的躲了起來。她應該知道自己的心意吧,否則怎么會慌亂的逃走?可她也不知道,即使她躲起來不見,自己的心意也沒減半分,那些渴望和思念在見不到她的日子里反而愈加強盛,像是夏日里瘋長的野草,讓自己想攔也攔不住。
又是一杯酒下肚,眼看少年的鳳眼已經有些迷離,身邊的小太監猶豫再三,還是小心勸道:“爺,您已經喝得夠多了,小心身子啊!您還是早些休息吧……”
“滾!”低低一聲怒喝,少年臉色極差。
小太監嚇得渾身一哆嗦,不敢再言語。
東宮掌事太監聽見了,幾步進了來,朝殿中宮人們使了使眼色,閑雜人等立刻低頭退了出去。
掌事低頭來到宋熾跟前,心疼道:“殿下,酒雖是好東西,但喝多了也傷身呢!您還年輕,哪有什么過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