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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書房。
高黎推門而入,立定后俯首,“王爺,京城有消息。”
“說。”宋琛頭都沒抬,仍注視著手中案卷。
“都御史褚霖大人前幾日在朝堂參奏,順天府尹于京郊圈地,逼遷鄉民。皇上大怒,已著督察院與通政司核查。”
宋琛將手中案卷放下,抬頭看向眼前人,眼中有微微喜色,“很好,褚大人果然不負本王。既然已開始核查,就通知京城,助一助通政司。”
高黎應是,宋琛又問道:“東宮如何?”
高黎輕回,“京兆府尹曹仟依附東宮,那邊,自然已經著急。”
宋琛嘴角一絲嗤笑,“著急?碰上都察院,本王這位二哥可真要有的急了。”
京城的事讓人安了心,他轉而問道:“魏州如何?”
高黎向來嚴謹的眼中也現出難得的輕松,“魏州目前一切順利,大約再過一個月,就可夏收,照現下的形勢看,今年將是十年來第一個豐年。”
宋琛滿意的點點頭,囑咐了一句,“既然如此,眼下先把精力放到京城,最好不超過兩個月,要讓順天府尹圈地事件水落石出。”
“是。屬下知道了。”
宋琛擺手,高黎退出房去。
因無要事,宋琛這日早早回了晚棠苑。
一進門就聞見茉莉的馨香,褚雪正擺弄兩盆新種的茉莉呢,見他進來,忙上去迎,“王爺今日回來的早,怎么外面的人也沒通傳一聲?”
“她們想來著,本王沒讓,想悄悄進來看看,本王不在的時候,你都在做什么?”宋琛今日心情不錯,語聲里都是笑意。
她也發覺了,莞爾笑道:“妾身還能做些什么,不過就是養花彈琴,都是些閑事,哪里比得上王爺日理萬機?”
提到養花,他才發覺屋里又開了幾盆茉莉,深吸一口氣后,贊道:“嗯,花養的不錯,近日怎么迷上茉莉了?”
褚雪邊服侍他更衣,邊回,“妾身向來不愛用香,只喜歡花香,現在是茉莉的時節,茉莉花雖素雅小巧,卻香氣宜人,放在房中聞著舒服,昔日在京城娘家時,家母也愛這樣,妾身是跟母親學的。”
換上舒服的便裝,宋琛擁過她來,“來燕州大半年了,想京城嗎?”
褚雪一怔,覺得他忽然這樣問定是想說什么,便試著輕輕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果然,就見他含笑道:“我也想了,等著我們一起回去看一看?”
“真的?”她是真的驚喜了,期待的問他,“王爺要回京嗎?什么時候?”
“嗯……再過一個月吧。”他的聲音溫柔的從頭頂傳來,“到時帶你一起回。”
☆、第32章 抉擇
時節進入五月芒種,北方迎來夏收。
一連五日,勤政殿的早朝都是關乎夏收的消息,其中尤以魏州這個名字最提人精神。即便再庸碌的朝官,也曉得魏州是個十年九旱的地方,貧瘠幾乎成了這個地方的代名詞,但今年,魏州帶給朝廷的是一份大大的喜報——其轄內各地縣,均喜獲豐收。
建和帝大喜,眾臣除過跟著恭維賀喜,私下里更是議論紛紛,誰人不知今年魏州等地為何令人刮目相看,這還不是全因著魏濟渠的功勞,而魏濟渠又是誰的手筆?
恒王!
識時務的幾位重臣回過味,紛紛在朝堂上對魏濟渠贊賞,為恒王歌功,于是在歷經夏收喜報后,又是一連數日,以戶部工部為首,沾邊的不沾邊的各位要員都在上折子為恒王請功。
皇上思及去年秋天與三子的會話,心中感慨頗多。就算沒有百官諫言,他心里難道不清楚,這份功勞,當屬他的三子最大?
做父親的嘆了口氣,老二老三相差一歲,嫡子老二被封太子的時候,老三剛剛出生,也就是說,這個孩子打出生起就已沒了承繼江山的名分,然他卻從未放棄過自己,由小到大,由幼時的文武學業到后來封王以后的功績,哪一點不是皇子中最好的?
就如今年,魏濟渠竣工通水之時,原以為他會順道回京城跟自己邀功,誰知他只托工部派下去的特使回京轉達了一聲,自己則默默回了燕州,沒有朝廷宣召不得私自進京,這孩子卻當真是個聽話的孩子。
正當皇上他老人家一個人在御書房暗自感慨之時,都御史褚霖與通政史汪昱卻匆忙又忐忑的候在了殿外。經宦官通傳后,兩位言官面見了圣駕。
一見兩人來,建和帝就想起來了,一個月前的京郊圈地案,定是有了結果,于是他隨口一問,“你們倆來,可是案子有眉目了?”
“回陛下,正是。”兩人共同答道。
“說吧。”
卻見下立的兩人臉色肅穆,汪昱看了一眼褚霖,欲言又止,褚霖到底是都察院的一把手,參人參得習慣,只頓了頓,便徑直跪道:“臣等不敢欺瞞皇上,經都察院與通政司兩部核查后探清,京郊圈地案主謀另有其人。”
眼見褚霖如此肅穆,建和帝不由得皺起眉頭,沉聲道:“說下去。”
褚霖沒有抬頭,一字一頓道出,“回陛下,恐與東宮有關。”
“大膽!”
九五之尊一聲呵斥,御書房里立著的其他人紛紛跪地,太監們趴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通政史汪昱更是冷汗淋漓。
原以為只是查個小小的京兆府尹,誰料想順藤摸瓜,竟牽出了曹仟背后的東宮,這個驚天發現實在讓他一個三品官騎虎難下,上報吧,必會惹怒圣駕,就如眼前一樣;如若不上報,那就是滿門抄斬的欺君之罪!況且有褚霖在,豈能瞞下來?
褚霖是剛正不阿的督御史,官階雖然只是二品,卻能彈劾百官,他在位這些年,雖然參奏的重臣不多,但幾年一個,卻是一參一個準,被他彈劾過的人,下場輕的都是流放,那些抄家被處極刑的自然就不必說了,所以他的權利其實大著呢,以至于這么多年來,見他面能不心虛的,那基本確實是身正不怕影斜的,如果確實身不正,也就只有天潢貴胄的皇族了。
可偏偏,這次他杠上的就是一個皇族,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
太子再不出類,那也是皇上嫡出的親兒子啊!皇上把其余成年的皇子們都分封去外地,除過讓他們鎮守各處邊關國土,建功立業,還不是為避免出現如前朝那樣的奪嫡之爭,給太子留一個安心輔政的環境?
其他的皇子再好,皇上一直沒挪過太子的位子,為的是什么?登基之初顧忌的是皇后背后的娘家,但如今三十年了,國丈府的勢力早已沒落,那圣上心中唯一在乎的,恐怕就是名正言順與宮闈間的安寧了。
這些彎彎道道,汪昱早就想得明白,但攤上這么個案子,自己也實在沒辦法,褚霖是恒王的姻親,他參奏太子于公于私都能說得過去,可自己純粹是被拖下渾水的!通政司大人頭低的不能再低,只在心內祈求盼望,向來被倚重的督御史大人能趕快平息圣上的怒氣。
就聽褚霖恭敬應聲,“臣不敢!陛下著兩部核查,臣等今日所言皆是由核查結果得出,并無虛妄。據從曹仟家中搜獲的密信可以斷定,曹仟背后依附的,乃是太子殿下,而其圈地行為,也正是東宮授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