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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散,有遮天蔽日的陣仗。
“咳咳咳!!”
“真嗆啊!”
人們皺眉凝視。
墻一倒,火勢漸漸開始小了,像個耗盡法術的妖怪,灰飛煙滅之前還不甘心地動動手腳,最后偃旗息鼓。
段燁霖和許杭瞳孔一收,連忙往里跑,不過跑了幾步,不約而同若被雷劈一般,急剎車一下,定在原地不動。
因為展現在他們面前的,根本就是一副萬尸同哭圖!
幾百具燒焦的尸體以人類無法想象的扭曲姿態纏在一起,有些成團,有些成塊,黑黢黢的一堆又一堆,像非人的怪物,更像是三頭六臂的畸形人。
那猙獰的姿勢,無一例外都沖著門的方向,甚至尸體上的青筋都還暴起在那里,死死摳在門板之上。
它們疊羅漢一般,一個壓在另一個上頭,都渴望從火場出去,卻沒有一個等到生還的機會。
尸體之中,有仰面哭天的,有以頭搶地的,有的面目全非,有的只剩半個頭,斷肢殘腿數不勝數…不少人看清這廢墟的景象,一扭頭就吐了出來,饒是膽子大一些的,最多只一眼,也忍不住閉上了眼睛,扼腕嘆息。
那里頭不僅僅有土匪,還有不少土匪的家眷以及傷兵。
唯有許杭和段燁霖,始終僵直著身子,半點都沒有動過,只是下巴緊緊繃著,雙手死死捏著拳頭。
死一般的寂靜,灼灼烈火的余熱還沒散去,燒在人們心房之上,燒掉信仰和希望,燒掉他們對生命的期翼。
喬松看著不少出生入死的兄弟死于非命,實在情難自已,捂著嘴蹲在地上痛哭了起來,拳頭砸向地面,懊惱自己的無能為力。
明明只有一個人的哭聲,為何許杭卻好像聽到了數百人的哭聲?閉上眼睛,那聲音鋪天蓋地,幾乎要將人的的精神淹沒。
一步步慢慢退出廢墟,許杭的嗓子也像被熏得有些沙啞,帶著點諷刺的味道:“……段燁霖,這個場景,你眼熟嗎?”
段燁霖猩紅到發熱的眼抬起來,與許杭對視。
“十多年前,日寇侵華,打入蜀中之地,為了避免日寇得逞,政府下令放的一把大火燒了三天三夜,數千年的古城毀于一旦。多少街巷、房屋被燒,千百石谷米被烈火吞掉,百萬元的綢緞燒成灰土,文物珍品蕩然無存,一萬多人葬身火海。”許杭的聲音雖然沒有起伏,可是語氣極近哀怨,像在念一篇哀悼文,“后來,這場政策被稱之為‘焦土政策’。”
這個故事,知道的人很多,是個被載入戰爭史冊的故事。
百姓們怎么會想得到,他們信賴的、尊敬的軍官們,會是殺他們的一把刀,會在危險來臨的時候棄城而逃,甚至將他們的性命當做一場獻祭,無論他們是土匪還是良民,對在上位者而言,都一文不值。
許杭看著看著,嘴角忍不住往上勾,手指顫顫巍巍,指著那副慘狀:“看到了嗎?所謂軍閥,就是這樣踩在百姓的尸骨之上,從以前到現在都不曾改變。”
段燁霖沒有回答,他聽出許杭口吻中濃濃的失望來。
直到這一刻,他無比懊惱自己不是天神,不能夠起死回生,當下他能做的就只有蹲下身,一具一具地把尸體拖出來,放到平地上,擺好。
這事情有些滲人,只有鶴鳴藥堂的人才敢上去一起幫忙。從傍晚到夜深,才將所有的尸體都清理出來。
點了點,共有三百九十五具,最小的才十二歲,擺在大街上,真他娘的蔚為壯觀。
段燁霖清理到那個孩子的尸體的時候,手顫抖了一下。發現這個孩子的時候,他被另一具尸體護著,沒燒太壞,是被嗆死的。
明明,他答應過那個絡腮胡子的山賊,待事情了卻,就帶他們所有人在賀州城做個本分百姓,讓這些無辜的女眷和孩子不用風餐露宿,可以太平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