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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昨夜,皇上終于寵幸了齊瞻月。
照著婧嬪侍寢前就頗受皇帝在意的架勢,日后恩寵不斷,若也緊跟著懷了孕,只怕封妃都會趕在她之前。
趙鑠不算有慧根,德妃家世一般也沒有那許多心思,而盈嬪依附太后,家族勢力盤根錯雜,即便她不想爭,也會有人推著她向前。
所以今日,她站在那,看齊瞻月的目光,與前些日子的怨妒竟大不一樣。
她下意識扶著還不算顯懷的肚子,喃喃道。
“婧嬪昨日大喜,本宮還未賀過。”
齊瞻月神色如常,仿若沒聽出那話中探尋和警惕。
“侍奉皇上是嬪妃應盡之責,盈嬪抬舉了。”
盈嬪神色微蹙,齊瞻月這個人,雖年輕,可卻從來讓人挑不出錯,在各有千秋的嬪妃里,那守矩恭順的樣子,甚至有些寡淡。
盈嬪想不明白皇帝究竟喜歡齊瞻月什么,再看齊瞻月身后的宮女,捧著兩個錦盒匣子,是皇后賞的,青海新貢的冬蟲夏草,遂問到。
“婧嬪身子如今怎么樣了?”
尋常客套,從太后賜了她紅梅映雪后,后宮妃嬪與齊瞻月寒暄,總以這起頭,齊瞻月司空見慣,還是不變的話術應答。
正說著,又有幾名嬪妃從長陽宮出來,大家各自見了繁瑣的禮節,盈嬪才接著道。
“婧嬪之前是御前宮女,刑禮想必就在這幾日了吧。”
這話一出,其余幾人神色皆有些古怪,雖說是人人皆知的事情,也不少人帶著看笑話的心態,可誰會把這樣不體面的事情拿到當事人面前來講。
何況這里還有這么多的人。
齊瞻月卻依然是那副坦然的樣子。
“是,奉先殿備好后,皇上會有旨意的。”
大概是盈嬪多心,那句關于皇上的話,好似帶著她與旁人不同恩寵的炫耀,盈嬪看了看地上的磚,呵笑了一聲。
“皇上最是疼婧嬪,你體弱,何不求皇上,免了這刑禮呢?”
說完這句,擁擠的宮道上就更沉默了。
齊瞻月還不待答話,德妃怕她單純上套,已出言提醒。
“刑禮是祖宗家法,皇上也不可違逆,盈嬪你怎可勸婧嬪如此舉動呢?”
旁人眼里,她一剛承寵的新人,皇上不免這刑禮,難保不會懷疑皇上的情意,可若她去求了,趙靖的脾性,怎么可能允許,斥責都是小事。
盈嬪被德妃說了一嘴,不生氣,只依然看著地上的磚石,等著對面人的回答。
齊瞻月朝德妃福了福。
“嬪妾多謝娘娘教導,一定謹記于心。”
她明明是同德妃說話,卻又好似回答了盈嬪的話。
再寒暄兩句,齊瞻月就告退了,德妃育有皇子,但不在意那太子之位,心無旁騖,并不愛參與嬪妃們的暗斗,轉身回宮。
盈嬪看著齊瞻月離去的身影,嘴里說到。
“今年西北邊境不穩,青海貢來的蟲草本就不多,皇后娘娘竟也如此喜歡她……”
文貴人聽到盈嬪的話,默了默才接到。
“皇后娘娘是顧著皇上的心思罷了。”
齊瞻月的位份不低,加上趙靖顧著她身體,本也準她乘轎攆,不過她每次拜見中宮,都是步行而至,連衣服也撿舊款式的穿,低調到極致。
劉善走在后面,華春扶著她往永安宮回去,擔心她因盈嬪的話,真去傷心皇上不免刑禮的事,已委婉勸著。
“娘娘,刑禮不但是前朝就有的例子,如今更是皇家的家法,皇上也是沒辦法的。”
結果齊瞻月眼睛看著遠處,并沒有聽進去。
“華姑姑,前面那是怎么了?”
華春順著看過去,才瞧見有幾個宮女正在墻角下拌嘴,且越鬧越厲害,已有了推搡的動作。
因圖清凈,他們是從延禧殿旁的小道上回去的,這路奴才走得多,少有貴人往來,宮中下人在此吵架也是尋常,畢竟誰知道今日婧嬪會從此路過。
“是群不懂事的宮女在吵架,可要奴婢去訓斥兩句?”
華春直覺自家娘娘一向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概也不會責罰那些宮女。
齊瞻月卻還在看。
“不像吵架,倒像幾人抱團在為難一個人。”
華春本對這些習慣了,并沒有上心那遠處的爭鬧,聽了這話才細細看去,確實是幾個浣衣局的宮女,在欺負一個人。
可后宮宮女間的霸凌與吵架,本質上都沒什么區別,華春有些糊涂自己主子的意圖了。
齊瞻月又了看會兒,才輕聲說到。
“我認識那人。”
“娘娘是說……”
“那被欺負的宮女,叫周俐,以前在養元殿當過差……”
華春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自己娘娘上心,原來是舊相識,當即心領神會,低聲給齊瞻月解釋。
“那周宮女如今在浣衣局當差,想必當時是有錯處被趕出養元殿的,登高跌重,旁人難免譏諷欺負,后宮中也是常事了。”
琢磨著那周宮女或許和婧嬪有兩分交情,又補了句。
“那奴婢去說兩句,讓她們住手。”
齊瞻月皺了皺眉。
“若今日斥責了他們,日后那些人豈不更變本加厲?”
華春有些錯愕,聽齊瞻月的意思,好似要幫到底了,不得不提醒主子道。
“可若調去旁處,一是得請皇后娘娘旨意,二來,宮中落井下石,何處都是一樣的結果。”
齊瞻月聽明白了,猶豫浮上面容,想了好一會兒,見那伙人越發不知分寸了,低頭說到。
“那便讓她來永安宮當差吧。”
她能做主的,也只有自己宮里的人事。
華春并不知齊瞻月和周俐那點陳舊微末的齟齬,反還以為是有兩分舊交情,請示著。
“永安宮二等近身宮女還有缺,正好與舒燕姑娘作伴,娘娘可是這個意思?”
齊瞻月想了想。
“讓她做些殿外的雜活吧,也不必讓她現在來跟前謝恩了,劉善帶人回永安宮安頓就好。”
齊瞻月心里想著,如今她與周俐,一個天一個地,大概對方也不愿在最狼狽的時候,來與自己磕頭謝恩。
索性給她一份庇佑,全了自己的不忍,和對周俐一直存在的一點愧疚。
安排完,齊瞻月讓華春扶著了自己,轉了體元殿的拐角,從另一條路回了永安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