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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如水,氣如綿,不做神仙做圣賢。
東屋點燈西屋明,西屋無燈似有燈。
燈前一寸光如罩,可恨燈臺不自照。
燈前不見燈后人,燈后看前真更真。
慢道明尤遠,提防背后眼,
…………
這本是民間童謠《演小兒語》,講“蒙以養正”,寓教于樂,借歌謠教導兒童處世為人,讀書之道。
內容本尋常。
可卻在民間傳了點不一樣的味道。
“盤腳盤,盤三年”,仿若正對應了朔寧三年,而更直指要害的是這句“東屋點燈西屋明,西屋無燈似有燈。”
百姓中竟有人相傳,那“東”與“西”正對應了兩個時期的兩位皇家人。
前一句的“東”與“西”,裕王是廢太子,曾入住東宮,而彼時的七皇子,在皇后宮里,住的就是西殿。
而后一句又恰恰反了過來,裕王被先帝所廢,囚于皇城西邊的行山德皇殿,并且先帝授太子時,雖不合制度,但依然將西都封給了太子,作名義上的封地,以示愛重。
而如今,太子成了裕王,沒了天下只剩一封地,倒好似冥冥中一切都是注定的。
東西對調,各有所指,曾經的東宮成了如今被圈禁在西行山的裕王,這話百姓傳得離譜又直白,當年裕王本是太子“點了燈”,最后卻是西殿的七皇子“亮了”,登臨帝位。
現如今,反過來身處“西位”的裕王,雖未能君臨天下,卻是“西屋無燈似有燈”的正統。
這番傳言本大逆不道,卻沒由頭地傳得廣,好似完全不遮掩避人。
趙靖經采風太監聽來了這些話,雖有氣,卻也知道實則與百姓無關。
很快,六月中旬,歌謠廣為傳播后,王淼就上了折子。
折子內容,大概是隱晦地提及,三年來,河南考生罷考,災情頻起,西北不安定,似違天意,請皇上重視。
當時趙靖收到這折子,雖沒有登時發作,但那隱怒的面容,卻也嚇得上書房議事的近臣話也不敢講。
王淼乃何人,任翰林大學士,太傅銜,正是裕王為太子時的老師。
“國家大改必有陣痛,天災人事皆不能免,王淼竟都扣在朕一人身上了。”
若有所得,皇帝這個人其實不太在意背些罵名,畢竟他從被先帝厭惡的皇子到登上皇位,早不知被編排了多少次。
可若這罵名是別有用心,拿著江山功績來算計,那可真真是觸碰了趙靖的逆麟。
上書房幾位老大臣,臉上皆是溝壑眾橫,聽了皇帝的話,最后只有跪在最前面的兩朝元老,徐衡臣開了口。
“皇上,王淼他不敢。”
趙靖本在桌案后,站立背對眾人,聽了這話,猛然轉過身,周身都是剛硬與陰霾。
“徐衡臣,你既說王淼不敢,那你便按著‘詳述再議’的意思,給朕擬道旨意。”
徐衡臣一把年紀,跪地恭敬,答了聲就開始提筆擬旨意。
“王淼既言國運有缺,便問問他,為何至,如何解!”
而折子發回三日,就掀起了更大的風波。
王淼與都察院、欽天監、禮部聯名再上了一道折子。
雖是聯名,卻是以王淼的口吻角度。
經了皇帝一頓質問,王淼不但沒有答“為何至”,反倒是在“如何解”上下了文章。
折子大意為,裕王曾為先帝屬意繼位人選,雖在熱河行為有失,讓先帝棄決,可那畢竟是遭了魘鎮之害,并非本心,如今社稷不安,未嘗不是先帝有寬恕之意,末尾奏請皇帝,慰先帝在天之靈,解裕王囚苦,封其應得親王之位。
趙靖看著那難得的聯名折子,最后卻是被“應得”二字氣笑了。
徐衡臣那句“他不敢”,是一點也沒應驗。
不但前朝,緊接著太后就召了趙靖去壽康宮,話里話外都是養母恩情,兄友弟恭,不要教先帝寒心。
從那日起,折子趙靖雖“長議延定”按著不發,后宮看似未受前朝影響,依然平靜如潭水,可養元殿里卻充斥了極低的氣壓。
連齊瞻月也因一點小過錯,挨了他跪一炷香的罰,旁人誰不知這滿養元殿的奴才里,皇上對齊瞻月最為寬縱,甚至有時還因齊瞻月的求情免了其他人的罰。
于喜有次還大膽打趣,說皇上像變了一樣。
可一封奏折,徹底打回原形,所有奴才只能小心再小心。
齊瞻月等人對前朝的事知之甚少,最了解的不過就是那首傳入皇城的歌謠,太后與皇帝敘話后,才知這都是為了請求寬恕裕王。
前朝與后宮,將這登基三年的新帝,左右橫架住,以江山安定、子弟孝義捆綁。
齊瞻月于深夜中守著那從章本里掙扎不得閑的皇帝,燭火搖晃,光暈映照的,卻是蹙滿愁悶的男子眉眼。
她頭一次覺得,當皇帝好似也有許多不得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