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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多久,磨人心智的聲音終于結束了,那受刑的人被架著出了養元殿,皆是冷汗面白,那名身量瘦弱的宮女,更是口鼻都有血跡,已沒了氣息。
齊瞻月隱隱約約聽到大殿門外,于慶輕聲吩咐道。
“哎,蕓姑姑怕是不行了,讓內侍省備下給她家的安撫銀兩吧。”
輕飄飄一句話,落在齊瞻月的心尖,已是炸開了一片驚懼,這怖恐甚至讓她連對受刑宮人生出的同情憐憫都給壓了下去。
觀完刑,林嬤嬤見幾個新宮女皆是面如土色,不好多言,正準備讓她們回后院。
殿中又有吩咐,于慶搭著拂塵快步走來。
“嬤嬤,今日皇上要在養元殿批折子,本是蕓姑姑的班,現下沒人了,您挑個宮女去伺候吧。”
御前的規矩反復教了許多日,倒是都學了個七八分了,可是剛看了這一場板子,幾個新宮女都是面面相覷,忍不住一人往一人后縮,生怕被林嬤嬤點名。
這皇上跟前的體面差事,不想是這么難做。
林嬤嬤得了令,在幾人身上掃過,點了齊瞻月。
她家世相比他人較好,又聰慧,學得最快,當下只能讓她頂上了。
齊瞻月連苦也不敢叫,埋著頭跟著于慶進了內殿,她沒膽抬頭打量室內裝潢,只看著太監的腳后跟,碾著步子跟著。
右轉進了東偏殿,于慶回話到。
“皇上,內侍省新訓的宮女來了?!?
微末小事,那坐于紫檀木案牘后的人頭也沒抬,捏著本書,嗯了一聲。
“奉茶?!?
語氣不是很好,看來齊瞻月猜對了,那些宮人受重罰,多半是今日皇帝遇見了不高興的事。
她不笨,不用于慶催促,已主動恭敬走到桌邊,用軟帕拿過一旁四龍腳高方幾上燒的小紅爐,給桌上的茶盅蓄水。
這東偏殿內里的功夫,皇上不在此處時,林嬤嬤也帶著她們幾個進來講解過,她仔細回憶著,生怕錯了步驟。
于慶為防打擾,已退到門口候著。
齊瞻月拿著爐把,掌握著水流高低,沖開了白瓷描竹茶盞里的茶葉,茶香四溢。
她聞出來了,是單叢茶種。
皇上喝的想畢是鳳凰單叢,她沒喝過這么名貴的茶,只知道苦得很。
她埋著頭,雙手捧著茶盅,輕放在皇帝跟前,茶盞落于桌上,一點聲響也沒有。
趙靖上午在書房與大臣議事,后又去太后宮殿里,身上乏,心中悶,正想聞聞熟悉的茶味靜心。
齊瞻月手收得慢,皇帝就瞧見了那雙手。
白皙得晃眼,倒不似尋常宮女的手,格外骨節纖細,似瓊如琪。
趙靖這才順勢抬頭。
一張同樣皚皚白雪的面容映入眼簾。
這張臉這么說呢,并非美得驚心動魄,只端如一副下筆極輕的水墨畫,古韻寥寥,趙靖只看了一眼,便覺得心中煩悶下去了兩分。
齊瞻月感覺到皇帝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本能想將頭埋得更深,卻硬生生止住了,只下垂著眼瞼,任由皇帝這般直白地看。
趙靖收回目光,淡淡說到。
“你就是齊瞻月?”
多年前,他不過在中宮宮里見過一次,髫年幼態的女童,已和眼前的容貌對不上了。
齊瞻月行禮應下。
她沒有對趙靖能叫出她名字感到驚奇。
之前傳旨讓她進宮,她便隱隱約約猜到了。
按理說,她曾許于裕王為妾,太后定是不同意自己的養子再納入后宮,所以這絕不是太后的意思,素未謀面的皇后就更不會了。
那便只?;实?。
而她心知肚明,皇帝更不可能是因見過她,而要她來御前伺候,想到太后定不同意此事,加上皇帝與太后的關系,齊瞻月已琢磨出了緣由。
趙靖放下手中閱的《經貌治術》,翻起奏折,毫無人味點評了句。
“齊家倒是會養女兒?!?
這話分明不帶喜惡與情愫,卻暗里有些曖昧意味。
齊瞻月心下一驚,守著規矩,以齊家的名義謝恩皇帝的夸獎,再不敢多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