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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zhèn)遠將軍侯府有一兒郎名喚青疏,字臨淵,是家中幺子,生得俊朗,成名于他十四歲那年,在秋獵場挽弓射殺了暴起欲傷七皇子的豺狼,上喜,恩寵甚重。一時間風流少年郎,多少春閨夢里人。
夏國盛修行,許是太祖曾得化形的狐貍相救,紅塵人間事,百姓非要編排一出又一出不可言說的舊事,此處暫且不提。總之,人并不懼妖怪,而在上層之間,常常會舉行一些“品香會”,說到底,不過是花妖的買賣罷了。
這日,七皇子蕭瑯邀這謝青疏去這會上開開眼,謝青疏擺弄了一番手中琴譜,他對此事頗覺厭煩,剛想回一句不去,腦海里卻映過一片緋色,于是鬼使神差地應下了。
這品香會定在城里的紅帳里,說是品香,不過是虛名,達官貴人是見花妖多長得漂亮,想要褻玩一番罷了。那花妖盡是旁人從山野獵來,用著伏妖的法器,逼著他們喝著藥物,千里迢迢送來上京,最后高價賣給權貴。因此這宴席并不多么正經(jīng),若讓鎮(zhèn)遠將軍知曉來了此處,謝青疏恐怕是要脫一層皮。
七皇子訂了二樓的一間雅座,二人從不易被他人看到的位置上了樓,說來好笑,這品香會多為富貴人家平日消遣的東西,大家心知肚明,但每一個都遮遮掩掩,生怕旁人知道自己在這里。一樓廊廳里稀稀落落坐著的幾個,多是艷名在外,不屑于遮掩的世家公子。
煙雨閣今日不復平常那般喧鬧,暗香層層疊疊堆積,熏得謝青疏頭昏腦漲,喚了人去開窗通風,蕭瑯見狀,便道:“謝小公子真是好生不得意趣!”
“如何?”謝青疏抬眼,將展未展眉。
他今日著了身半舊月白袍,上繡一叢胭脂色的海棠花,艷艷壓了周身清冷,隨意用一段白錦挽了頭發(fā),幾縷碎發(fā)便從額邊落下,謝青疏捧著煙雨閣最出名的酒,淺淺啜飲,看著面前的七皇子,眉目舒朗。
蕭瑯打量他片刻,不禁暗嘆一句好顏色,才笑道:“我朝民風開放,男妻也是平常,謝家青疏今已二十,暫且不論娶不娶妻,竟連一個通房丫頭也無,坊間傳言公子不愛嬌滴滴的小娘子,也不愛那颯爽男兒,恐怕是個性冷淡。我本不信,可今日與臨淵于此處一聚,便有些相信了。”
“哦?”謝青疏揚了揚眉,“此做何解?”
“臨淵連這煙雨閣的艷情香都毫無反應,你說說可不是個性冷淡,當當稱的上是正人君子啊。”蕭瑯假言假意地夸贊了一番,被謝青疏一敲腦袋,哎呦哎呦的叫喚了幾聲。
“我家門風如何,你又不是不知,何必如此打趣于我。”謝青疏看他一眼,又滿上了酒,旁側的房里偶爾傳來幾聲低喘,他面色不變,只是含著笑回著蕭瑯。
蕭瑯嘆了口氣,便問:“那敢問臨淵今日為何與我同來?”
謝青疏皺了皺眉,過了半晌才回:“我亦不知,許是鬼迷心竅。”
蕭瑯還欲說什么,便聽樓下一頓喧囂,吱嘎幾聲,旁側的窗戶全都半開,是這品香會要開席了。
這煙雨閣的媽媽上了臺,朝著周圍拱了拱手,笑盈盈地說了幾句吉利話,才回了正題,“春杯酒正濃,正添紅妝,各位還請看。”
待她下臺,紅幕便起了。
椅子上坐著一個美人,不對,應當說是一個美麗的妖,他斂目不去看周圍聲色時,是冬日里最冷的那一抷雪。
謝青疏一眼望去,竟是落下了手中酒杯。似是見過的,腦子里突然現(xiàn)了這句話。
咔嚓一聲,于這靜默廳中便是格外明顯。
臺上端坐的那人抬眼向他望了過來。
你有沒有看過這么一雙眼。
他閉眼時你以為他是世間最無情,可他睜眼時卻含著沉沉情欲,壓得一人現(xiàn)了濃淡艷色。
謝青疏急喘了一聲,食指微動,沒人發(fā)現(xiàn)那妖右手的尾指也隨之動了一動。
“鳳夕。”那妖動了動唇,便不再說話了,想來說的是自己的名字。
他穿著同這紅帳里相映的艷紅輕紗,隱隱透出瘦削的身段,眼角描紅,于眉心點了一顆紅痣,本是這紅塵中最不堪的那一個,卻因著清冷的面容,將一身金玉骨相描摹的恰到好處。一雙皓足輕點軟毯,腳踝處系著銀鈴,無邊艷色與極致冷淡一撞,便透出隱秘的色欲,讓人不禁浮想聯(lián)翩。
喧囂突起,這品香會不知多少年沒出過這樣的物什,激得人非要一擲千金才罷。
“此番美人可是梅花妖?”蕭瑯在旁側興致勃勃地自語道。
“不是。”謝青疏應他,聲音不復往日舒朗,竟是含了一點欲念。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