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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漸漸長大了, 老人家也漸漸的老了。
衛(wèi)臻記著,前世老太太約莫是在她婚后三四、四五年間去的,那個時候她對老太太的去世沒有任何眼神,甚至一度有些嫌麻煩, 作為孫女,哪怕身為太子妃,依然是免不了要去吊孝的,可是去了免不了哭上一場,她是半滴眼淚都掉落不下來,為此,當(dāng)年的衛(wèi)臻還嫌棄煩悶過好一陣,唯獨沒有任何傷心感慨之色。
重活一世,比之眾人,她多了許許多多的便捷,卻也徒生了許許多多的煩惱與傷感,她覓得先機、步步為營的同時,免不了為許多人許多事在……倒計時。
衛(wèi)臻杵在原地,遠遠地盯著老夫人的身影瞅了許久,直到同坐在椅子上,正在打絡(luò)打到一半閉目養(yǎng)神的雪芙察覺有人來了,嗖地一下睜開了眼,看到衛(wèi)臻來了,雪芙將手中的絡(luò)子往案桌上一擱,忙起身壓低了聲音相迎道:“小主子來了。”
衛(wèi)臻忙笑了笑,道:“祖母又歇下了?”
雪芙走到衛(wèi)臻跟前,拉著衛(wèi)臻的手,一路往里走,一路低聲道:“方才郝公子與方公子來了,老夫人招待了一陣,許是有些怠倦,二位公子前腳剛走,老夫人便歪下了。”
雪芙一路說著,一路要給衛(wèi)臻上茶,衛(wèi)臻攔了攔,道:“不用了。”見雪芙活做到一半,便道:“雪芙姐姐下去歇著罷,我陪著祖母便是。”
雪芙曉得這祖孫二人喜歡清靜,便也不推辭,便道:“奴婢就在外間候著,主子有事只管喚人便是。”
雪芙一走,衛(wèi)臻便脫了鞋襪爬到了軟塌上,她雙手捧著下巴,一寸一寸認(rèn)真打量著老夫人的睡顏,見老太太睡得安詳,喉嚨里呼呼的,還打著輕微的鼾聲,衛(wèi)臻又不其然的笑了。
世事無常,人終歸是要老是要死的,老太太如是,他日阮氏,包括她自己依然如是。
死過一回的人了,衛(wèi)臻深知,只要無憾,便是死,也不足為據(jù)。
這般想著,衛(wèi)臻便也很快調(diào)整心情,收回了傷感的情緒,她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
昨兒個沒歇好,眼下是強撐開眼皮過來了,見老夫人歇下了,正好,不多時,衛(wèi)臻給老夫人牽了牽被子,自個兒往老太太跟前一歪,不過眨眼之間,便立馬不知春秋了。
醒來時,已經(jīng)到了午膳時分,是被膳時的香味熏醒的。
極少這個時辰入睡,人還是懶洋洋的,意識還沒完全醒過來,鼻子倒是先一陣一陣聳動般的輕嗅起來了,跟只小兔子似的,冬兒率先發(fā)現(xiàn)了,笑著招呼人來瞧。
周媽媽啐了她一嘴,卻也跟著湊了過來,見小主子懶散的模樣著實可愛,一邊忍俊不禁,又一邊將冬兒等人趕跑,到底還是要維護小主子的顏面的。
衛(wèi)臻眼睛還沒有完全睜開,便聽到耳邊熙熙攘攘的,約莫聽到在議論她,她也沒在意,只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又撐開雙手,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這才覺得舒坦了,這才緩緩睜開了眼。
一抬眼,便見所有人全都望著她在忍笑,就連老夫人也挑眉一臉無奈看著她,衛(wèi)臻有些懵,只抬手捋了捋發(fā),正要說些什么,眼睛卻被幾子上的午膳給吸引住了。
這會衛(wèi)臻已經(jīng)兒有些饑腸轆轆,一看到眼前的美食,衛(wèi)臻頓時有些食欲大動,一臉驚喜道:“今兒個這膳食是要在榻上用么,祖母定是為了遷就臻兒,祖母真真貼心入微。”
又見幾子上擺放的幾個菜式都是衛(wèi)臻的口味,衛(wèi)臻毫不客氣的繼續(xù)拍馬溜須道:“祖母吃素都吃好些日子了,為了孫女兒,今兒個都巴巴開了葷,真真罪過。”
又道:“哎,祖母如何能這般寵著臻兒,回頭寵壞了可如何是好?”
衛(wèi)臻毫不要臉的吹噓及拍著馬屁。
老夫人瞥了衛(wèi)臻一眼,見她討好諂媚的樣子,活像自個閨房時期養(yǎng)在膝下的那只白毛哈皮狗,給上三分顏色便開上了大染房,又見許是這會兒睡飽了,精神頭十足,兩只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盛滿了水兒,一笑起來,諂媚得兩只眼彎成了兩道月牙,這幅撒潑討好,又伶俐可愛的模樣,瞧得老夫人精神頭好了不少,心中暗自好笑,面上卻佯裝著嚴(yán)肅,淡淡道:“說的有幾分道理,那便將這道板栗燒雞,這道糯米糖心骨撤下罷,確實太過油膩了,吃多了堵得慌。”
老夫人說完,只似笑非笑的那眼去看衛(wèi)臻,卻見衛(wèi)臻愣了一陣后,立馬跟小雞護食似的,沖走上來的云壺道:“哎,別,別,別,那什么,上都上了,就不勞煩云壺姐姐忙上忙下了。”說著,又一臉殷切的沖老夫人道:“油膩的話便少吃一點點便是了,這可是祖母的心意,便是被祖母寵壞了又如何,一個愿打,一個愿挨不是?”
說著,生怕云壺過來撤菜似的,話音一落,衛(wèi)臻趕緊拿去筷子,主動給老夫人布起了菜來。
老夫人見狀,只挑眉看了她一眼,最終,嘴里啐了一句:“瞧瞧,好賴話都讓她一個人說了,那老婆子我還能說些什么。”
說完,老夫人只搖頭得拿起碗筷。
屋子里人見狀,一屋人全都笑了。
衛(wèi)臻早起沒吃多少,雖然中途方修遠大包小包買了不少點心早點,但是精神頭不足,倒也沒多少胃口,眼下睡飽后,食欲大動,衛(wèi)臻忍不住大快朵頤了起來。
老夫人見她吃的歡快,也跟著多吃了幾口。
周媽媽在一旁笑著道:“小主子一來,老夫人胃口都好了不少,小主子閑來無事,要多過來幾趟,不然啊——”周媽媽說著,臉上忽然擠壓出了好幾道褶子,只笑著打趣道:“往后長大了,來的機會便少咯。”
周媽媽的語氣仿佛意有所指。
衛(wèi)臻聽了,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
聽周媽媽這語氣,莫不是在暗示著什么,莫不會……上午發(fā)生了什么不成?
衛(wèi)臻心里心癢癢的,免不了有些好奇,忍不住想要試探一番。
周媽媽打趣的瞅著她,卻見衛(wèi)臻臉上沒事兒人似的,只一邊嚼著腮幫子,一邊含含糊糊的沖周媽媽道:“媽媽放心,我不嫁人便是了,我要留在府里多陪祖母兩年,誰也甭想趕我出衛(wèi)家,我誰也不嫁。”
她張口嫁入,閉嘴嫁入,臉上是既沒臉紅,又沒半分不自在,一副不知羞的模樣。
話音剛落,便見老太太掃了她一眼,衛(wèi)臻立馬笑瞇瞇賠笑道:“只要祖母別看煩了臻兒便是。”
老夫人聞言,久久沒有回應(yīng),直到衛(wèi)臻笑得臉都僵了,老夫人這才啐了一句:“天天在跟前晃蕩,一早便瞧膩歪了。”
衛(wèi)臻聞言,頓時皺起了整張臉。
屋子里的人卻紛紛笑了。
然后,再無然后了。
老太太奇怪般的不接她的話。
一整個中午,因著衛(wèi)臻的到來,整個世安院上下都熱熱鬧鬧的。
只是,幾次,衛(wèi)臻想要隱晦的提及一下上午郝哲翰及方修遠到來一事,想要試探一下老太太的口風(fēng),不過,不知是老太太的口風(fēng)太嚴(yán)了,還是有其它章程,老太太就是不開口回應(yīng),弄得衛(wèi)臻心癢癢的,偏生又得裝作毫不在意。
可反觀周媽媽的言論,卻又覺得似乎有些計較。
那么,到底,今兒個郝哲翰及方修遠二人同時過來給老太太請安,老太太有察覺到什么……微妙之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