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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臻偷偷來到臥房門外往里看著,只見小神醫拖了鞋襪,直接上了榻,她伸手一下一下朝著阮氏肚子上來回撫動著,似乎正在做著某種回正胎位的舉措。
那一幕幕,遠遠地落在了衛臻眼中,只覺得心驚肉跳。
大夏天里,衛臻浸濕了一身衣裳。
小神醫命人直接在屋子里搭建起了火盆,火盆上溫著燕窩,每隔半個時辰,小神醫會命人給阮氏灌入腹中,保持體力。
終于,快到亥時時刻,衛臻再次被趕出了產房,這一次,阮氏痛苦的慘叫聲終于發了出來。
那一聲一聲痛苦難熬的哭叫聲,隔著大半個院子都能夠聽到。
每一聲,傳入衛臻的耳朵里,都令她心驚不已。
生孩子不是說生便能生的,衛臻前世今生雖未曾親自經歷過,可是兩輩子下來,多少冷眼旁觀過,何況,她當年也有過孕,為此,好是研習了一番,多少知曉,這生孩子快則瓜熟蒂落,瞬間便落瓜了,慢者,許是拖上一日一夜也是有的事兒。
倘若沒有今日這一摔,衛臻是能夠穩得住的,可是,今兒個阮氏大著肚子摔了個大跟頭,衛臻不得不為此而感到憂心。
女人生產,可是往鬼門關里走一遭。
這世道,有多少女人沒能熬過這一關。
前不久,潘姨娘就是折損在這個門檻上,生生落了個一尸兩命。
前車之鑒歷歷在目,在配上這一聲聲驚魂動魄的慘叫聲,衛臻頭一次覺得這樣無助過。
然而,她不能倒下。
術業有專攻,她不懂醫術,里面她交給小神醫及秦媽媽。
而她,則需要鎮守外線。
經過這一整日的折騰,阮氏生產一事兒,便是想捂也捂不了多長時間了,有她坐鎮,連只蚊子也甭想飛進來。
眼聽著屋子里的阮氏的聲音越發慘烈,猶豫良久,衛臻終于松口,沖冬兒道:“冬兒,去將老爺請來吧?!?
女人所吃的苦,遭的罪,他該來親自聽一聽。
話音一落,沉吟一陣,衛臻又再次吩咐道:“順便將周媽媽也一并請來?!鳖D了頓,又道:“還有太太?!?
冬兒領命匆匆而去。.
第214章
“主子, 染云居的人走了?!?
冬兒剛走不久, 雙靈立馬從院子口匆匆趕了過來。
自晚膳過后,許是留意到碧水居的異樣,染云居那邊開始派人偷偷摸摸湊到碧水居院子外頭探頭探腦。
整個碧水居上下被圍得跟個鐵桶似的, 無人可混進來打探,只是, 整個碧水居燈火通明,一看就是發生了重大的事情,何況, 這會兒阮氏撕心裂肺的喊叫聲陸陸續續的傳了來, 便是想瞞, 也瞞不了多時了。
這會兒前來打探的人估摸著趕著回去送信了。
“主子,您說, 您說那個冉姨娘……她今晚會來么?”
雙靈有些擔心問道。
無怪乎雙靈由此憂心, 實則是這大半年來,整個碧水居上下日日關門造車,足不出戶, 防備的人毫無疑問自然是染云居那位了, 六年前的那一幕,沒人能夠忘記, 前不久潘姨娘的例子又赫然擺放在了眼前,如今,阮氏還在產房,沒有到最后一刻, 眾人還不敢松懈,對于那冉氏,大部分人心里生魔,到了如避蛇蝎的地步了。
衛臻聽了雙靈的話后,微微抿著嘴沒有回答,她只用力的捏緊了帕子朝著阮氏的臥房方向看了一眼,頓了頓,又抬眼朝著窗外染云居的方向看了一眼,只一字一句道:“來了,就攔著。”頓了頓,道:“將五哥哥前幾日送來的那條將軍虎牽來?!?
說到這里,衛臻微微瞇了瞇眼,眼里閃過一抹寒光,面無表情道:“硬闖,甭管那個,放將軍便是!”
此時此刻,任何陰謀陽謀,衛臻都不想用了,文的在今晚行不通,她不介意直接來武的!
衛臻話音一落,雙靈立馬著人吩咐,她才剛出門,正在這時,只見杏丫領著一道高大頎長的身影匆匆趕來了,衛霆祎來了。
一向注重儀態,風流倜儻的衛霆祎這會兒倒是難得有些狼狽,只著了一身白色的中衣,連衣裳都沒有來得及換,僅僅只在肩上隨意披了一件錦色斗篷,連腳下的靴子都穿反了也沒有發覺。
進門后,恰好聽到阮氏的凄厲的慘叫聲,衛霆祎雙腳一軟,只堪堪虛扶著門,竟被大堂的門檻給攔住了,隱隱有些無力跨入,還是杏丫將他虛扶了一把,衛霆祎穩了穩神,看到衛臻端坐在上首的交椅上,一派淡定,衛霆祎這才啞聲沖衛臻道:“臻……臻兒,你姨娘她……她……”
話還沒說完,阮氏陸陸續續的哭喊聲再次傳了來。
衛霆祎無心與衛臻交談,立馬大步就要往里闖,卻被守在臥房門口的映虹攔住了,映虹連忙道:“老爺,產房里頭污濁不堪,您甭進,甭踩臟了您的鞋襪?!?
頓了頓,又道:“小神醫正在給姨娘順胎位,正在要緊關頭,不宜分心,您……您不若還是在外頭陪陪七娘子吧。”
正說著,里頭雯煙沖門口喊了一嗓子:“送熱水,快些添熱水進來?!?
映虹聞言,顧不上衛霆祎,只一把將他給推了出去,沖大堂里的人催促道:“快,催催廚房。”又道:“廚房來回太遠,去瞧瞧院子里搭建的灶臺是不是可以用水了。”
一時,整個屋里屋外,忙做一團。
所有人各司其職,沒有任何人有多余的精力招呼衛霆祎。
衛霆祎滿頭大汗,陪著坐在衛臻身邊,有些坐立難安。
整個屋子里就像是戰場,每個人都在打仗,好像只有他是個無用的局外人,使不上半分力氣。
衛霆祎不由抬眼看了看一旁的女兒,潘氏一尸兩命、血流成河的場面還清晰的映在他的腦海,一模一樣的場景,再次擺在他的面前,如果不令衛霆祎不感到觸目驚心。
他一個活了幾十年的大人在此時此刻都忍不住慌了神,可是他的女兒,不過才十二三歲,這會兒端坐在椅子上,目光堅定,神色嚴禁,竟然一派淡定,在今晚的戰場上,她無疑是總指揮,是總軍事。
看著這個陌生又熟悉的身影,衛霆祎心里竟難得有些生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