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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的大丫頭霽萍在給她揉捏手臂,聞言,只低低回著:“今兒個皇后娘娘可逮著夸了好幾回,又得了王妃郡主的喜愛,六丫頭入了貴人的眼了,日后怕是要顯貴了。”
頓了頓,再道:“奴婢還曾聽聞,今兒個的詩宴上太子殿下也出席了,太子殿下對六娘子亦是贊不絕口,聽說還將六娘子新作的那卷詩的手稿給討要了去,說要收藏在太子殿下的書房里頭,六娘子今兒個可是為衛家得了臉了,回去后老爺聽了定然會欣喜欲狂的。”
頓了頓,又道:“今日姑爺原是要來給太太問安的,不過皇后娘娘同太子殿下回宮,姑爺在外頭指揮行軍護送,故而沒來得及過來給太太問好,特意派了身邊的那個隨從過來跟奴婢說了一聲,也算是有心了。”
郝氏聽到前頭一段時,神色依然淡淡的,不過聽到提到轅文德,臉上這才泛起了淡淡的笑意,道:“那孩子,向來知禮數,即便他生母早亡,也沒有被養歪,已是十分難得了,但愿是個知冷暖會疼人的,他日嵐兒嫁過去,我也算將心放入肚子里了。”
又道:“德哥兒如今也還算出息,像他這般大的公子哥,哪個不是在爹娘的庇護下逍遙快活,他如今在太子殿下手底下當差,日后前途光明,果然,沒人疼的孩子早當家,不過……”
不過衛家乃純臣,從不站隊,德哥兒此舉,分明向世人說明,侯府明明白白投靠太子殿下了。
如今太子年紀不小了,底下幾位皇子們也漸漸長大,如今瞧著還算風平浪靜的,就是不知再過個幾年是一番怎樣的境遇,也不知侯府這樣的選擇,算不算明智之舉,不過,如果非要做個選擇,很明顯,身為儲君的太子殿下,名正而言順,是幾乎所有人的選擇。
之前皇上一直對太子的婚事慎之又慎,瞧著今兒個皇后娘娘那意思,怕是該要為太子殿下甄選太子妃了。
郝氏低低思索著,正琢磨間,忽而聽到馬車外響起了一陣噼里啪啦的鞭炮聲,馬兒受驚,忽然間猛地一陣嘶叫,開始四處躲閃狂奔,郝氏嚇了一大跳,只聽到趕車的馬車大聲喊道:“太太,當心,坐穩了!”
馬兒拼命往前一段亂跑,郝氏在馬車里一段顛簸,差點兒被甩了出去。
霽萍嚇得雙手死命的抵在馬車兩側,死死護著郝氏。
好在馬兒奔跑了一陣后,被車夫拼命安撫住,不多時,馬兒緩緩停了下來。
郝氏坐好后,馬車后的護衛立馬跑了過來,惴惴不安的問道:“太太,您無礙罷?”
郝氏雙眼一瞇,忙問:“發生什么事兒呢,快不趕緊過去瞧瞧,后頭幾位娘子們如何了?有沒有傷到行人?”
護衛匆匆去了。
而身后,因郝氏的馬車擋在前頭,中間衛綰衛姮那輛馬車倒是無礙,不過馬兒掙扎過程中,將路上一個小販撞到了,不知傷情如何,而最后頭衛臻跟衛嫻二人所乘坐的那輛馬車,被嚇得直接拐了彎,跟脫了韁似的,拐到了前頭一條小道上一路狂奔,兩邊的路人紛紛躲閃不已,衛臻跟衛嫻兩個更是嚇得緊緊摟在一起哇哇尖叫。
直到馬車車夫哀嚎一聲,被直接甩下了馬車,衛臻心里一緊,她只立馬掀開了馬車簾子,伸頭往外看去,眼看著前頭不遠處便是京城的護城河,而馬車一路狂奔,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照這個速度沖過去,會直接沖進了護城河,衛臻瞪大了雙眼,電閃雷鳴間,只咬牙大喊一聲,“衛嫻,松手。”
她一把將衛嫻扯開,用力的拽緊了窗簾,一路搖搖晃晃的踱到馬車門口,整個身子吊在了馬車的車簾上,來回晃蕩,隨時都有被甩下馬車的可能,衛臻只咬牙將心一橫,正要一鼓作氣生生撲向前頭的馬兒,可是馬兒實在是跑得太快了,馬車搖搖晃晃的,壓根松不了手,眼看著護城河近在咫尺,衛臻正要松手,卻不想,就在這風馳電閃間,馬車車頂忽而被人踩踏了一腳,緊接著,一道黑衣人影忽而從天而降,對方一個曲腿,盤腿,跟個世外高人似的,直接穩穩的坐在了馬夫的位置,然后單手拉著馬繩往后用力一勒,兩只扣進嘴里吹了一個響亮的口哨,原本狂躁的馬兒大聲嘶叫一聲,竟然神奇般的直直停了下來,在馬車墜入護城河的前一刻直直停了下來。
衛臻被一股大的力道直接甩進了馬車。
黑衣人勒著馬繩吁了一聲,驅使馬兒掉頭,片刻后,直接跳下馬車,將車繩栓在了一旁的木柱上。
衛臻被摔破了腦袋,見對方一言不發的跳下了馬車,忙急急道了一聲:“恩公請留步。”
她急忙掀開簾子,只見一個黑影一個旋身縱躍,瞬間消失在了視線中,對方一身黑衣,頭戴斗篷,胸前斜抱著一柄利劍,在摔回馬車的前一瞬,透過黑色的帷布,她似乎看到了對方若隱若現的帷布遮擋下那種丑陋可恐的臉,依稀有些眼熟。
衛家的護衛很快追趕了上來,衛臻摔破了腦袋,在額前靠近發根處摔了一個小拇指蓋大小的傷口,冒了不少血,遮住了半張臉面,顯得有些瘆人,衛嫻還好,裙子掛花了,撕了好幾道口,所幸臉上身上無傷,就是整個人嚇壞了,被馬車驚嚇了,被衛臻額前的傷口嚇壞了,只忙摸出帕子邊哭著邊給衛臻擦拭血跡。
護衛趕到不久,冬兒、雙靈兩個也發了瘋兒似的奔了來,令人見衛臻這模樣,嚇得兩個腿肚子雙雙打顫,差點兒一頭栽在了馬車上,只抖著身子爬上了馬車,拼命忍著淚替衛臻查看了起來。
護衛不敢耽擱,立馬駕著馬車將衛臻護送回了衛家。
回到府后,阮氏見了,自然又是一通驚天動地泣鬼神的大陣仗,大夫來了,老夫人親自派周媽媽來了,殷氏也派人來了,郝氏也送了不少補品過來,衛嵐也親自來了,一直忙活到大本夜這才慢慢消停下來。
其實問題不大,血很快止住了,就那模樣瞧著嚇人,傷口一半藏在了頭發絲里,另外一半——
“哎,也不知道會不會留下疤來,好在藏在了頭發絲里,不太顯眼,若是落在了臉上額上,那可就糟蹋小主子這張臉了,連老天爺瞅見了怕是都要心疼了。”
映虹親自給衛臻上藥,連一貫沉穩的映虹也差點兒嚇破了膽子。
衛臻對她這張臉倒是不如前世那樣瘋魔般的看重,前世,她唯一的籌碼便是這張臉,而這一世,她下意識的只想要淡化這張臉的美貌,不過,對于美好的事物又不太像想要刻意破壞,便也任由著它去了,眼下,整個屋子里唯有她本人最為輕松,只笑了笑,道:“瞧瞧你們一個個的,連傷口到底在哪里,我尋了大半天也尋不出來了,用不著一個個如此如臨大敵,橫豎傷也傷了,好生護養著便是了,便是留疤,也不會招眼,一個個的都將心吞入肚子里吧!”
說著,見冬兒匆匆回來,衛臻神色微微一稟,道:“可是探出什么來了?”
冬兒四下瞧了一眼,沖衛臻道:“回主子,奴婢剛去打探了一番,楊護衛好似并未曾打探出什么門道,只以為是街上孩童們的一場惡作劇,可奴婢今兒個親眼瞅見了,分明是有人故意往咱們馬車下底下扔的炮竹,那人混在人群里,左邊眉眼上有一顆大黑痣,瞧著賊眉鼠眼的,一看便知是成心的。”冬兒說著,一臉自責道:“都怪奴婢,沒有逮住那個渾人。”
冬兒見馬車失控,一把吊在了馬車后面,被馬車生生摔下,兩只手心都蹭破了皮。
衛臻聞言,不由拉著冬兒的手查探了一番,不由瞪了她一眼,道:“休得瞎說。”
映虹道:“咱們初入京城,今兒個主子頭一回出門,按理說沒得罪什么人,莫不是今兒個在郡主府得罪人呢?”
映虹說著,將冬兒雙靈二人喚到跟前一一細細盤問。
衛臻聽了,雙眼微微一瞇,今兒個確確實實得罪了人,也唯有那樣無惡不作的人才干得出這樣的行徑的事兒來,一個全京城最狗仗人勢、惡貫滿盈的大渾人,被那樣的狗皮膏藥盯上了,日后怕是麻煩了。
然而,相比那樁麻煩,更令衛臻費神的是,今兒個救下她的那人,究竟乃何方人士。
第147章
衛臻在府里養傷的這些日子, 對外界發生了什么知道得并不多,畢竟她初入京城,無朋無友, 僅有的那么一個, 還是同她一樣對外界一問三不知的, 故而養傷的這些日子倒也落得清凈。
也并不知如今外頭對她及她那個一問三不知的朋友是議論紛紛不已。
衛綰跟方靜姝的詩在整個京城名聲大噪,連帶著衛綰、方靜姝的名聲也跟著聲名鵲起了, 自古才子多風流,尤其是方靜姝的那首《樓蘭仙子》更是民躁一時,而詩中的樓蘭仙子更是令無數風流才子充滿了無盡的想象,傳聞這位樓蘭仙子乃衛家娘子, 故而衛家、方家兩家一時成為了滿京議論紛紛的對象。
此乃如今整個京城被談論得熱火朝天的話題之一。
至于另外一個話題,自然是要數宮里熱熱鬧鬧的選秀大典了。
前面那一樁不過是年輕人茶余飯后的談資,后面這一樁小則關乎社稷,大則關乎國本,滿京皆為關注。
聽聞前御史大夫陳老家的外孫女如今戶部侍郎宋大人的侄女蒲小娘子嬌俏可人,有望封為五品美人, 又聞相國府大房的嫡長女奚小娘子端莊嫻靜,為太后所喜, 乃所有秀女中最有望成為了貴妃的首選, 又聞得秀女中有一太守之女,一臉病氣,走三步喘三喘, 為皇后不喜,他日被落選的頭一個便是她。
整個宮里嚴苛把手,無一絲動靜,外頭卻傳得沸沸揚揚, 好似親眼所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