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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盆花可是御賜之物,比衛臻整個人還要珍貴,衛臻險些喪命。
第二回 ,也是衛臻人生中最為屈辱的一回,因她為端陽郡主所不喜,故而那一整日她都在被人刁難,所有人明里暗里全部都在針對她,唾棄她,每個人吟詩作對時,表面上在作詩,實則詩句里頭的每一個字都在暗諷她,偏生她不識字,聽不懂那些詩句里的意思,一整日都在搖尾乞憐,壓根不知所有人其實都在指著她的臉在罵人,甚至還附和著眾人的嘲笑跟著大家一起笑。
那日,還是太子元翎恰好經過,看不下去了,出言幫了她一把。
至此,衛臻徹底沉淪。
命運的輪回,終究還是逃不掉的,又回到了似曾相識的場景中。
那日,衛嵐幾人坐了會兒,正要離開時,結果老夫人醒了,得知幾個小丫頭們都在,頓時將所有人都喚了進去,祖孫幾人兩年未見,一時抱作一團,好不熱鬧。
幾個孫女團團圍在老夫人身邊,互訴思念,整個世安院一時熱鬧非凡。
因白日沒有好生團聚,到了晚膳時分,大老爺領著衛家幾房所有人全部都來了,一屋子大大小小、老老少少全部到世安院團聚,一時整個世安院歡又是笑聲又是哭聲,哭笑聲鬧個不停。
衛家枝葉繁茂,子嗣眾多,但凡設宴,起碼要開上兩桌,大人們一桌,小孩子們一桌,如今,大人們還是那些大人們,小孩們的這一桌卻漸漸擠不下了,一個個都長大了,只得將小桌子換成大桌。
大約是老母歸來,唯有老母歸來,一家人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團圓,大老爺心里高興,又大約是這幾年官場艱難,大老爺衛霆淵在官場上時時謹小慎微、如履薄冰,眼下到了今日才難得舒緩一日,大老爺難得高興,直接跟幾位兄弟們喝起了酒來,喝到興起之時,還將衛禇、衛宴幾個小輩們喚過去陪酒。
衛慶最是個玩劣不堪的,他老子怕他喝酒惹事,不許他喝,他倒好,一時玩心大起,竟然趁大老爺不注意,往他杯子里偷偷兌了水,想要將大老爺跟前那壺酒偷來自己喝,結果被大老爺一把抓了個正著,只見大老爺雙眼一瞪,嘴里一喝,一臉嚴肅道:“爾等竟在老虎屁股上拔毛,是活膩歪了不成?”
大老爺一臉嚴肅,雙目微微泛紅,神色瞧著有些可恐嚇人,瞧著那架勢,已有了二三分醉意。
衛慶天不怕、地不怕,就有些懼怕這位大伯,頓時被大老爺喝斥得嚇得兩股打顫,好在他為人機靈,心知大老爺的軟肋,只見他隔著那張圓圓的大桌子,立馬張牙舞爪的向衛臻求救道:“七妹妹,快些過來救你五哥哥,大伯歷來最疼你了,只有你才能救下你五哥哥,還不趕緊過來,求求大伯,就繞了我這一回吧。”
大老爺捏著衛慶的手腕,衛慶身高雖逼近大人,可到底是個繡花枕頭,不低大老爺的力氣,只疼得齜牙咧嘴,一邊弓著身子疼得臉都變了形,一邊擠眉弄眼的朝著妹妹求救,那模樣滑稽又搞笑,一時引得屋子里眾人都在看笑話,只都當看耍猴似的。
衛臻倒也不憷,當即端著一杯酒朝著大老爺走了去。.
第118章
大老爺衛霆淵看到衛臻走來, 手下微松, 人還沒到跟前, 原本嚴肅的臉上就立馬溫和了幾分, 只抬手摸了摸嘴角的那一撇八角短須,故意笑瞇瞇道:“臻兒過來, 可是專門來給大伯敬酒的?”
衛慶聞言嘴角微抽。
衛臻卻笑得甜膩膩道:“自然是,兩年未見,臻兒尤為思念大伯,兩年未見, 大伯越發英明神武、慈愛可親了。”
說到這里, 頓了頓, 只雙手將手中的酒杯朝著大老爺高舉, 忽而難得一臉真誠道:“臻兒知大伯這兩年在京城委實不易, 既要當官當值,又要照看妻兒,照看整個衛家,撐著整個家族門楣,祖母常說, 自打祖父去后, 整個衛家的擔子都落在了大伯身上, 正因著有大伯在外頭不辭辛勞,為咱們這些小輩們遮風擋雨,才有咱們今日這般衣食無憂的美滿日子過活,也多虧了大伯在京城替臻兒照看父親、照看太太及一眾姐妹, 才能夠讓臻兒安安心心的待在老家陪在祖母跟前盡孝,祖母時常教導臻兒,要懂得知恩圖報,如今臻兒年紀還小,尚且無法為大伯效力,今兒個便向大伯敬了這杯酒,權當臻兒感恩之舉,在這里,臻兒祝大伯官運亨通、步步高升、也祝大伯綿延益壽、闔家歡樂。”
說完,只將手中高舉的酒一飲而盡。
衛臻這些話,每一個字眼都極為鄭重,她說的全是心里話,不僅僅是為這輩子的,還有為上輩子說的。
在衛臻心目中,大伯衛霆淵便是她的父親。
眾人只見衛臻小小年紀,卻口齒清晰伶俐,這幾句話說得正正經經,十分鄭重其事,偏生又嬌憨有趣、妙語連珠,且隱隱帶著幾分稚氣在里頭,關鍵是每一字每一句都赤城真摯,尤其,每個字眼都直接說入了大老爺的心坎里。
這些年衛霆淵肩上的擔子究竟有多重,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是衛家長子,無論為了衛家做些什么歷來皆是天經地義之事兒,可是,肩負這么多,肩負了這么年,眼下,還是打頭一回從小輩們嘴里聽到自己的豐功偉績,聽到對自己的肯定及認可,他忍不微微紅了眼。
一抬眼,只見整個屋子一屋子老小全部將目光投放到了自己身上,這些目光眼中的崇拜、尊敬、敬愛以及慈愛、憐愛、甚至……還有愛慕,這些這么多年從前從來沒有注意過的眼色,眼下竟然一瞬間全部朝他涌來,只覺得這輩子活到這個份上,值了。
當即,衛霆淵松開了衛慶的手,只伸手將衛臻拉到了跟前,忽而將衛臻緊緊摟在了懷里,啞聲道:“咱們小七長大了。”
只借著摟著衛臻,悄摸拭掉了眼角的一滴水。
衛臻只小大人似的拍了拍衛霆淵的背部,一臉鄭重其事道:“小七雖然長大了,大伯可不許變老,大伯跟祖母都要長命百歲、福壽千年。”
衛臻一番稚氣的話語又將衛霆淵給逗笑了。
連一旁的郝氏都忍俊不禁。
一旁的衛慶見狀,也立馬跟著端了一杯酒,朝著衛霆淵拍馬屁道:“大伯,不止小七長大了,小五也早就長大了,大伯您放寬心,等往后我發達了,我也來孝敬您。”
說著,正要將被子里的酒灌入嘴里,一旁的三老爺直接長臂一伸,一把將酒奪了過去,雙眼一瞪,一臉吃味道:“你只顧孝敬你大伯,不顧你自家老子了是罷,還想要吃酒,門兒都沒有。”
說完,將杯子里那杯酒一飲而盡了。
衛慶見了,頓時一臉抓狂的哀嚎道:“我就想討杯酒吃,緣何就這樣難呢?”
衛慶這幅抓狂樣一時逗得整個屋子里所有人哈哈大笑了起來。
這一個個上演的這一副副“父慈子孝”,令人無不動容,而對面衛霆祎看了眼中微微有些復雜,那是她的女兒,可她的女兒看到他時眼中一片漠然,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這五年以來,他們之間從未說過一句話,衛霆祎只有幾分惆悵,所有人都沉浸在一副闔家歡樂的氛圍中,好似唯有他夫妻離心,父女疏遠,唯有他與這份溫暖顯得有幾分格格不入。
衛姮見衛臻如此出頭,無論她到哪,所有人全部圍著她轉,大姐姐衛嵐、十妹妹衛嫻、還有那個討厭鬼衛慶,如今,大哥哥衛禇不過去接了一回人,一回來也待她似親妹妹似的,更別說祖母、大伯,這一個個的也不知中了什么邪,全部圍著她團團直轉了,衛姮心里有些羨慕,嘴上卻止不住一臉尖酸刻薄道:“就她能,槍打出頭鳥,早晚就她受的時候。”
說著,噘著嘴沖一旁的衛綰道:“對吧,阿姐。”
衛綰捏了捏帕子,目光從衛臻身上收了回,嘴上只鎮定道:“小九,不許胡說,咱們是一家人,七妹妹如今剛回來,大家關心也是理所應當的,記住,往后不許跟七妹妹作對。”說到這里,語氣一停,只忽而淡淡的補充了一句:“你可不是人家的對手。”
最后一句話有些輕,只輕輕地在唇齒間掠過,若有似無。
對面的衛嫻忍不住抬眼看了她一眼。
這一晚,一家老小聚到極晚,宴席散了后,衛臻留下來收拾殘局,在榮安堂的這兩年,榮安堂大大小小的庶務皆是由她打點,早已經習慣了,忙完了一整日,衛臻回到次間洗漱,雙靈及杏丫端來熱水給她泡腳,雙靈忍不住有些心疼道:“都累了一整日,娘子的腳該酸了吧?總算是回府了,這兩個月來,娘子都瘦了。”
衛臻將雙腳泡入熱水里,只舒服得喉嚨發出陣陣嘆息,嘴上卻道:“趕路雖累,可是趕路這兩個月卻是這些年以來最快活的日子。”
有祖母、姨娘,這個世界最重要的兩個人一起陪在她的身旁,即便是一輩子這樣走下去,她也樂意,且外面的日子自由自在,不用日日拘禮,不用日日委身于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上輩子她就是太過坐井觀天了,從來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
雖不過短短兩月,衛臻卻覺得這兩個月看到的、學到的比她上輩子都多,只覺得整個人都豁然開朗了不少,難怪大姐姐衛嵐豁達爽快、難怪結交的好友方靜姝心境平和、然如止水,她們都是常年跟隨父母在外奔波之人,是真正見過這個世界的人,她們遠比那些深閨內閣里坐井觀天的小娘子們要活得通透、自在。
衛臻也想做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