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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氏聽了,一臉詫異上前,道:“人怎么忽然間說沒就沒了,該不會是畏罪自殺吧,這可怎么辦,這漢子可是當事人,唯一的證人,阮姨娘的事兒還未曾徹底查清,他還未曾伏法認罪呢?”頓了頓,又慢條斯理的用帕子拭了拭唇,道:“接下來,還如何查啊?”
言下之意,竟是殷氏的清白還未曾徹底洗清?
聽了這話,看著腳邊那句猙獰可恐的尸體,衛臻渾身發抖,她只用力的握著拳頭,每一根手指都要掐斷了,只抬著眼,死死盯著冉氏,眼中恨意漸露,而冉氏亦是目不斜視的回看著她,眼中竟隱隱泛著淡淡的笑意。
這時,只見譚氏捂住胸口上前,小心翼翼的看著殷氏道:“太太,此……此人該如何處置,十二娘子膽子小,身子弱,回頭若是撞見了,怕是又得三五個月倒床不起了。”
譚氏臉色發白。
這里可是她的屋子。
如今卻死了人。
殷氏神色有些寒涼,良久,慢慢緩過神來,只闔了闔眼,沖身邊的念雪道:“且先去稟告老爺罷。”
而此時,外頭冬兒一臉激動來報,姨娘醒了。
衛臻便顧不上此處,匆匆跑回去查探。
這樁案子后續還跟了半月,當事人已死,人證不再,后續不過是小打小鬧,也揪不出什么大魚大蝦,可阮氏通、奸的嫌疑通過走訪莊子及府中上下,似乎勉強可以洗刷,最終為了給阮氏失子一個交代,殷氏做主,將秋水筑上下丫鬟婆子全換了,又撤了陳家莊莊頭的職,最終將瀾清閣院子里一個多年的守院媽媽一家子打發去了莊子管事,而五房的管事權,殷氏也重新收了回來,是那日念雪去請示老爺時,衛霆祎主動提出來的,他坐在椅子上沉默良久,統共只吩咐了這么一句。
此事風波很快就過去了,然而到底是被當家老爺捉奸在床,縱使清白,可府中人多口雜,此事不是什么光彩之事兒,焉知里頭果真沒什么貓膩,這種事兒又向來惹人八卦,府中一直偷偷熱議不斷,傳得多了久了,未免變了味,難免對阮氏的名聲有礙。
第101章
三年后, 衛家守孝期滿,一家老小全部隨著大房一道奔赴京城上任。
臨行前,正值初春季節,彼時天氣回潮, 老夫人腿腳關節疼痛的老毛病又犯了,疼得連路都走不了, 更別說趕一兩千里路這般舟車勞頓了,遂臨時決定暫時留下來,待到下半年八、九月盛秋時日在回。
大老爺不放心將老母一人留在元陵老家,要將妻子郝氏留下侍奉, 然而大老爺衛霆淵初次回京任職, 既是要打點官場上下,又是要和睦親友,同時大房底下的大公子及大娘子年紀漸長,眼看著將要到了議親年紀,郝氏這么個當家作主的當家主母不在, 整個衛家老小怕是都站不穩腳,遂老夫人大手一揮,直接勒令她一道回京。
五老爺衛霆祎本就不想離開元陵城去往那勞什子天子腳下的大俞帝都京城,何況京城乃天子腳下,一塊門匾砸下,十個中有九個不是王孫貴胄,便是達官貴人,衛霆祎又是個玩劣不堪的性子, 省得束手束腳,倒不如留在這元陵城唯吾獨尊來得痛快。
然而自從三年前那一事兒后,老夫人便對他愛答不理,全程將衛霆祎交由衛霆淵管束,再也懶得理會,只陰陽怪氣道:“有多遠滾多遠,老婆子我還想清靜幾月,多活上兩年。”
以往衛霆祎花錢大手大腳,沒了銀錢便自己到賬上支,拿了錢便去逍遙快活,老夫人溺子,衛霆祎又滿嘴花言巧語,哄得老夫人不忍責罰,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的好不快活,可這兩年來,衛家的中饋由郝氏掌管,五房的賬目又到了殷氏手里,一個比一個嚴苛吝嗇,一個月二十兩銀子,最多可預支半個月的,關鍵是預支了的還真真煞有其事的要從下個月的月銀中苛扣,一個月二十兩銀子,連塞牙縫都不夠,可想而知,這兩年衛霆祎過的有多么苦不堪言。
衛霆祎原本想要留在元陵城,沒有老大的管束,他朝著老母哄騙幾遭,便又是元陵城中最豪氣沖天的好漢了。
可不想,這個美夢終究破碎了。
而殷氏原本亦是自請留下照看老夫人的,可能老夫人見這兩年衛霆祎跟殷氏終于不再水火不容了,雖然依舊冷淡,到底見了不再劍拔弩張,殷氏到底是五房名門正娶來的當家主母,老太太終究還是抱有一絲希望的,希望這二人有生之年不說夫妻恩愛相敬如賓,至少還是盼著能夠全了這輩子夫妻一場的情分也好,女子一生孤苦,至少留下一個子嗣也好,說不定沒有她們這些老輩看著守著,讓他們自己去折騰,也別有一番天地也說不定。
于是,五房一道隨著去了京城,僅僅留下衛臻母女作陪。
原本預計下半年再趕赴京城,卻未料,當年夏天,江南忽遭水患,次年又鬧了瘟疫一場,這一拖,竟又一連著拖了兩年。
又是一年暮春之際,這一年新春剛過,京城便來人了,來的還是衛家長孫衛禇,衛禇前來元陵老家親自接老太太回京。
衛禇較之大部隊提前一年返京拜師,一別三年,衛禇十七,十七八歲的衛禇像是一株英姿煞爽般挺立的松柏,又像是一株淡竹,不缺清雅脫俗的君子之氣,十七歲的衛禇已經有了些衛臻記憶當中熟悉的模樣,他玉樹臨風,一身正氣,既有半分大伯衛霆祎的內斂,又有半分大伯娘郝氏的豁達隨性。
一別三年,再次見到親人,衛臻歡喜連連,忙不迭上前,朝著衛禇福了福身子,一臉歡喜的喊道:“大哥哥。”
頓了頓,眼珠子轉了轉,不多時,只捂嘴笑道:“三年不見,大哥哥長高了,也越發俊了,嗯,不錯,不錯,不枉祖母日日念叨,這樣英姿煞爽的模樣該是合她老人家的意的。”
衛禇見到衛臻頓時微微睜了睜眼,忍不住瞧了又瞧,三年前的小女孩兒還是一團粉肉,滿身孩子氣,未曾不過三年多未見,原先的小粉團子竟已亭亭玉立,已有些了隱隱灼灼的少女之姿,尤是見多識廣的衛禇也愣了好一陣,險些未曾將人給認出來。
只見這日衛臻身著一襲淺綠色的綾羅裙,裙擺底下探出青蔥色繡花鞋尖尖一角,上身外罩著一件玉色繡著玉蘭花的比甲,衣裙微微掐腰,顯露出初夏小荷般青澀稚嫩卻又裊裊娉娉的小身段,再往上,只見這具身子的主人不過十一二歲,卻生了一張仙姿玉色、玲瓏玉質般的臉面。
衛禇再次愣了一愣,待細細一瞧,對方生了一雙顧盼生輝、魅人心魄的桃花眼,這雙眼,衛禇覺得無比眼熟,跟五叔衛霆祎臉上那雙多情凝睇的桃花眼如出一撤,五叔叔正是因著這樣一雙眼,不知勾了多少女子的魂兒,而如今這雙眼出現在了七妹妹身上,當真應下了那句,回眸一笑百媚叢生,不僅僅是眼,那臉型,那鼻子,那神、韻,竟然隨了五叔六七分,而余下的三四分婉約秀美,則隨了她的生母阮氏。
七妹妹的生母他是見過一回的,雖是丫鬟出生,可那如雪的肌膚,如蓮的純潔秀美,便是連他生母郝氏都暗贊過了,如今這七妹妹吸取天地之精華,將父母這二人所有的有點全部吸取一身,當真令他覺得罕見至極。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關鍵是,如今只見對方臉上還隱隱有些嬰兒肥,還十分青澀稚嫩得很,待這抹稚嫩褪去后,不知該是怎樣的奪目招人,眼前的女孩兒,注定是他們衛家一門所有娘子們最耀眼的一個。
衛禇盯著衛臻,久久未曾緩過神來,待回過神來后,聽到衛臻的打趣,見眼前的妹妹雙眼彎彎,一臉古靈精怪的看著他,風趣幽默的打趣,親昵可愛的調侃,頓時將他給逗笑了,一貫內斂沉穩的衛家長孫也終究忍不住伸手往妹妹胖乎乎粉嘟嘟的圓臉上掐了一把,不由樂呵道:“七妹妹人小鬼大,竟然打趣起大哥哥來了。”
說罷,語氣一頓,不知想起了什么,過了好半晌,只忍不住笑了笑道:“我總算是曉得緣何我這一回來老家,這么多老朋友過來問候的緣故了,原來皆是因著咱們七妹妹的緣故啊!”
衛臻有些不解。
不多時,只見衛禇從懷里掏出厚厚一沓信封,一一遞到了衛臻眼前,道:“這是你大姐姐給你來的信,這是你五哥的。”
說完,指了指最后一封,道:“還有你蘇家表哥的。”
衛臻見了衛嵐的來信,一臉高興,恨不得立馬打開,見到五哥衛慶那封如同被狗刨過般的字眼一臉嫌棄,倒是最后一封,衛臻微微驚訝道:“表哥去京城了?”
衛禇笑著道:“未曾,他人在西京,聽說大哥哥來京城了,說還欠了你一樣東西,省得你日后見了他纏著他討要,省得鬧心,便托大哥哥將東西提前給你捎來了。”
說著,指了指身后的小廝,不多時,小廝抱著一盆玉蘭過來,衛臻微微一愣。
衛禇見了,只抬手摸了摸衛臻的腦袋道:“得了,你且先看信,大哥哥先去給祖母問個好,一會兒再跟妹妹玩。”
說罷,長腿一踏,往榮安堂去了。
第102章
衛禇此番來老家, 給老夫人帶來了兩個爆炸性消息, 其一是有關衛嵐的親事, 衛家跟轅文侯府議親成功,雙方已互換庚帖,原本侯府催促,想要趕在今年端午完婚, 可衛嵐為衛家長女,乃第一個出嫁女, 大老爺及太太既不舍如此匆忙了事,又舍不得這么快的嫁女,便合議將日子推至年底,也好讓老夫人歸來,祖孫兩個團聚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