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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費心費力的,他的主子,卻老神在在的立在那里,竟然看著這邊在發笑。
衛嵐忍不住冷笑,他蘇萬里會內疚得夜里睡不著,簡直是天大的笑話,頓時瞪了玉琢一眼,只覺得什么叫做睜眼說瞎話,這便是,凡事過猶不及,又不由抬眼看了他主子一眼,見對方漫不經心的,嘴上一撇,有這樣認錯的態度么?
可是,衛嵐畢竟是了解蘇萬里的,心知到了這樣的程度已是十分難得,是以,瞟了蘇萬里一眼,惡狠狠道:“希望你記住今日的話。”
又捏了捏衛臻的手道:“七妹妹,原不原諒全看你,不過這白得的點心豈有不收的道理是不是,咱們便全收了,一會兒送去祖母那里,也給祖母嘗嘗鮮,可好?”
衛嵐只知昨兒個上午那件事,對于夜里那遭卻是全然不知。
衛臻聞言,只抿著小嘴不說話,過了好半晌,小嘴里輕輕地哼了一聲,宣泄著自己的不滿,拉著衛嵐的手道:“大姐姐,咱們快走。”
說完,拉著衛嵐便要走,顯然是不想原諒來著。
一直不言不語的蘇萬里瞧了,眉毛微微一挑,伸手往衛臻的小辮子上一扯,笑模笑樣道:“小鬼,年紀不大,脾氣倒挺大的,嗯?”
衛臻早就察覺,立馬縮著脖子一躲,邊躲邊拉著衛嵐跑,然而約莫是跑得太快了,衛嵐似乎還沒反應過來,她一時扯不動,結果兩股力量相交,衛臻失了平衡,腳下忽而一滑,撲騰一下栽倒在地。
“蘇-萬-里!”
玉漱樓里,傳來衛家大娘子的咆哮聲,驚走了園子里一大片麻雀。
第59章
到了榮安堂時, 老太太難得還沒起來,雪芙姐姐說昨兒個夜里地龍燒得太過旺了,老太太大半夜將被子掀開納了納涼, 結果后半夜打了好幾個噴嚏,今兒個一早醒了, 說有些頭疼,又讓周媽媽給勸說著重新躺了回去。
衛嵐聽了一臉擔憂, 忙問祖母如今如何了。
衛臻更是一把從椅子上跳了下來, 嘴里小聲說了句:“雪芙姐姐, 我要去瞧祖母。”
說完,便匆匆往里頭臥房跑。
雪芙忙一把將她捉了回來, 握著衛臻的小肩膀搖頭笑道:“七娘子往哪兒去。”
頓了頓, 只道:“老夫人這會兒不曉得醒了沒,七娘子不若還是在廳子里坐會兒子, 奴婢且先去瞅瞅吧。”
雪芙想著這些日子老夫人面上依舊笑呵呵的,可是夜里總是翻來覆去難以入眠,她私底下與周媽媽猜測, 想來如今除夕到了, 可今年除夕老太爺卻不再了, 許是心里頭念叨得慌的緣故罷。
今兒個一早好不容易闔上了眼,雪芙生怕七娘子進去吵醒了老夫人。
衛嵐一臉懂事道:“嗯,雪芙姐姐你去吧,我跟七妹妹在這里等著便是。”說罷,將衛臻牽了過來, 道:“七妹妹莫急,祖母定會無礙的。”
衛嵐話音剛落,雪芙剛進去,沒一會兒六娘子衛綰牽著九娘子衛姮來了,這日乃是除夕,每個人都換上了嶄新的衣裳頭飾,雖然如今還在孝里,不能穿得太過艷麗,可衣裳色澤雖清淡,卻絲毫不影響衣裳首飾的華麗及精致。
只見衛綰身著一襲淡綠色掐腰小襦裙,外罩著一身凌白百蝶比甲,相比旁人身上臃腫不堪的厚襖兒,她一身清爽伶俐,襯托得整個人身姿修長,氣質出眾,又加上衛綰神、韻氣質本就別具一格,才不過六七歲的年紀,在一眾姐妹中已是高高挺立了。
衛姮跟衛臻一樣,頭上梳著兩個小苞谷,身上穿的也是厚厚的襖兒,再加之衛姮生了一張圓臉,身子有些滾滾胖,更襯托得一旁的衛綰亭亭玉立,氣質不同,兩人相差不過一歲半,瞧著卻像是大娃娃帶著小娃娃似的。
衛綰一進來,雙眼往屋子里打量一遭,便笑著過來與衛嵐、衛臻打招呼,她與衛嵐親熱寒暄一番,見衛臻乖乖順順的坐在椅子上,神色郁郁,不由問道:“七妹妹昨兒無礙吧,我聽姮兒說你昨兒個手指頭劃破了,還留了血了,嚴不嚴重,我屋子里有瓶上好的藥膏,對祛疤有奇效,抹了幾日疤痕便淡卻了,是爹爹原先給的,效果極佳,我之前臉上留了許多痘印的,用了這個好了不少,一會兒我給七妹妹送去吧。”
衛綰言語中帶著幾分關切,語氣真情實意,瞧著應當是真心的。
然而衛嵐卻一臉狐疑道:“咦,六妹妹臉上怎么留了痘印,你才多點大,怎么臉上長了那事物?”
說著,便湊過去瞧,湊近了,果然瞧見衛綰白嫩的皮膚有好幾個淺淺的印記,靠近耳朵的位置,不算顯眼,但是細細瞧著,卻也有些明顯,衛嵐不由有些詫異。
衛綰卻連忙往后一躲,神色有些尷尬,她是不喜旁人盯著她臉上那些疤痕瞧的,女孩子愛美本就是是天性。
一旁的衛姮見了,卻忽而惡狠狠的瞪了椅子上的衛臻一眼,咬牙道:“你問她,哼,全是她干的好事。”
衛嵐一臉困惑,看了看衛綰,又看了看衛臻。
對于衛綰與衛臻二人在大半年染了天花,險些命喪黃泉一事兒衛嵐顯然并不知情,彼時,大房一家遠在外地任職,因為五房這樁事兒鬧得不大好看,處理得也不漂亮,給大房去信時老夫人未曾提及,只提醒所有人小心注意,莫要染上了天花。
衛嵐有些好奇,可是瞧著如今這樣的局面,心知里頭定是有著什么尷尬的緣故,便忍了忍,扭頭看向七妹妹衛臻,卻見小丫頭片子咬著嘴,微微低著頭,瞧不清任何神色,可那小小的身板在九妹妹憤怒的指責下,無端顯得有幾分寂寥無助。
想著昨兒個七妹妹被蘇萬里及衛慶二人欺凌,今兒個一早又被蘇萬里捉弄摔了跤,這還未曾反應過來,眼下又被九妹妹指著鼻子大聲指控,感情這七妹妹就是個人人喊打的受氣包啊,衛嵐對底下的弟弟妹妹原是公平公正、一視同仁的,可是眼下見了這番情景,甭管之前有何淵源,也忍不住想要護起短來了。
正要微微板著臉,立起她長姐的威儀,卻未料這時六妹妹衛綰一把將衛姮拉到了身后訓斥道:“姮兒,一大早的瞎說些什么,今兒個可是除夕,不記得方才出門時姨娘叮囑的話了么。”
衛姮噘了噘嘴,小嘴里輕輕的哼了一聲,過了良久,這才一臉不耐煩道:“曉得了,曉得了,啰嗦。”
衛綰瞪了衛姮一眼,這才看向衛嵐一臉尷尬道:“大姐姐,沒什么的,大姐姐不在時,咱們幾個一塊玩,小孩子家家的,總有吵嘴的時候,算不得什么大事兒。”
說著,又看了身后低下頭的衛臻一眼,微微有些歉意道:“姮兒心直口快,七妹妹莫要往心里去。”
衛臻聽了雙目閃了閃,自從此番回府后,每日早起來給老夫人問安時也會遇到六娘子衛綰,
她與衛綰之間按理說有著不小的淵源,可是衛綰完全無事人似的,好似全然忘了那么一遭,依舊對她寬容大度,客氣親昵。
衛臻不由想起了前世,前世衛綰亦是如此,哪怕她后來跟著入了太子府,成了太子殿下的愛妃,盡管衛臻處處咬牙切齒的刁難于她,她也絲毫沒有半分脾性,反倒時時在太子跟前自我討伐,反而替衛臻辯解,明明是衛臻刻意刁難人,她卻每每說是自己做的不夠好,太子原本沒什么脾氣的,可是衛綰勸著勸著,太子忽而震怒,就開始對她惡語相向了起來。
就像現如今這般,明明嘴上是為她好,要將東西送給她,可是聽到了衛臻的耳朵里,卻聽到炫耀及翻舊賬的意味,炫耀她的膏藥是爹爹給的,翻起了那樁天花的舊賬,若所有人都知道衛臻是那樣一個心思歹毒的小孩,便無人再喜歡她了吧。
或許是前車之鑒的緣故,衛臻對衛綰始終做不到一視同仁,多多少少有些心存偏見的緣故吧,哪怕衛綰本意并不是如此。
卻說衛綰說完,忽而瞧見屏風后出來一道身影,對方搖著扇子優哉游哉的走了出來,衛綰見了有些詫異道:“表哥竟然也在。”
說罷,見蘇萬里這日風度翩翩、優雅俊美,衛綰不由多瞧了幾眼。
這個年紀的小女孩眼中其實還沒有多少情啊愛啊什么的,較為單純懵懂,可染云居不同,染云居的冉氏與五老爺日日情意綿綿、柔情蜜意,衛綰打小耳濡目染,再加之冉氏已經開始有意無意在衛綰跟前點評起男子來了,什么樣的郎君有用沒有,什么樣的郎君儒雅貴氣,什么樣的郎君不過是個花架子,衛綰起先覺得大房這位表公子太過惡劣挑事了,將來怕是個庸碌之輩,冉氏對這位霸王似的表公子卻有著極高的評價,她的原話是:“珠寶堆里全是珠寶,這位如今雖有些渾,卻注定是人中龍鳳。”
眼下,衛綰忍不住多瞧了一眼,只見這蘇萬里果然尊貴富麗、氣質不凡,拋開他的相貌氣質不說,就瞧瞧他身上那些穿戴,頭上綰的玉冠色澤純得發亮,脖子上掛的纓絡項圈雖塞進衣領里了,可衛綰卻無意間瞧見了,那纓絡項圈上密密麻麻全是滴水般的透明玉珠,更甭提腰帶上掛著的玉佩,折扇上吊著的宮絳,上頭無一不是珠寶鑲嵌。
從前衛綰不覺得,經過這幾日冉氏這么一提點,只覺得這蘇萬里果然與她們家哥兒不同,越看,渾身上下越發散發著華貴之氣,尤其,眼下正經起來,嘴里帶著淡淡的笑意,竟然瞧著比之前順眼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