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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二人對視著。

尤其是對方的目光直勾勾的, 落在衛(wèi)臻身上，只覺得有些迫人。

不多時, 衛(wèi)臻微微抿起了小嘴，忙不迭低下了頭，不敢與之對視, 不知是緊張還是何故, 小手便下意識的要去夠老夫人的衣角尋求安心, 卻未料動作間忽而只見猛地咳了起來，竟是被嘴里含著的水給嗆到了，只拼命咳了起來，那水仿佛嗆到了氣管里，不過片刻眨眼功夫, 只癟得小臉紅得發(fā)紫了，瞧著十分嚇人。

老夫人見了頓時嚇了一大跳，忙不迭將衛(wèi)臻摟著解開她的領(lǐng)口，又托住她的胸口，周媽媽立馬上前，拍打著她的背部，二人配合熟稔，相得益彰，不消片刻，便見衛(wèi)臻將卡在喉嚨里的水吐了出來，老夫人與周媽媽見狀這才松了一口氣。

衛(wèi)臻方才磕了腦袋，眼下又被水嗆得眼淚鼻涕嘩啦啦的往外冒，只覺得十分委屈似的，拼命往老夫人懷里鉆，邊鉆邊嚶嚶抽泣著，老夫人頓時心疼得不行，只摟在懷里拼命哄著。

而這時，候在一側(cè)遠(yuǎn)遠(yuǎn)地干瞅著這一幕的五老爺衛(wèi)霆祎頓時驚呆了，他……他又不是個什么嚇人的玩意兒，怎會將自己的女兒嚇成了這幅模樣。

方才見七丫頭被水嗆住了，他也是十分擔(dān)心的，只是……只是他一個大男人，哪里撞見過這樣的情形，一時呆愣在原地，只有些束手無策，眼下，見人無礙了，握了握拳，正要上前前去查探一番，卻未料腳步方一提，只見老夫人一個冷眼掃了過來，一陣?yán)湫Φ溃骸罢咀。哐绢^都被你嚇成這幅模樣了，好不容易好了，你還要過來嚇唬她么？”

五老爺頓時悻悻道：“這豈能怪我？兒子……兒子也沒干什么啊！”說罷，支起脖子往老夫人懷里的小背影瞅了兩眼，猶豫片刻，轉(zhuǎn)身往一旁的交椅上懶洋洋一坐，端起茗碗吃了一口茶壓壓驚，方道：“這七丫頭原本就膽小，打小見了我便是又躲又懼，不過原先便是怕我，也不至于怕成這幅模樣啊。”

說罷，想了想，打從懷里摸出了一小塊銅鏡出來，那鏡子半個巴掌打小，呈橢圓形的，古銅材質(zhì)，四周雕刻著鴛鴦紋，瞧著精美秀氣，一瞧便知是女子之物，眼下卻出現(xiàn)在了一個大男人手中，關(guān)鍵是，絲毫不覺突兀。

只見那五老爺毫不避諱，當(dāng)眾舉起小銅鏡往臉上比劃了一陣，邊欣賞著銅鏡里的盛世美顏，五老爺邊一臉不解的皺眉道：“不嚇人啊，哪里就嚇唬人了，分明和睦可親著呢！”

五老爺邊攬鏡自照邊道，說罷，又道：“母親，你說七丫頭是不是魔障了，要不兒子去尋個做法的來給她驅(qū)驅(qū)邪您看如何？衛(wèi)家的姐兒如此膽小，到底是不成樣子的，再說了，總不至于往后每回見到她父親，都嚇成這樣吧，這叫什么事兒，若叫外人見了，指不定還以為我這個當(dāng)?shù)脑趺纯链^她了！”

五老爺懶洋洋的，頗為不著調(diào)道，說到這里，忽而想起了什么，立馬正襟危坐了起來，臉上陡然染上一抹笑意道：“既然七丫頭如此膽小，正好可以將九丫頭送過來作陪，九丫頭素來大膽活波，說不定在小九的感染下，七丫頭往后便不會如此膽小怕事了！”

五老爺興致勃勃，然而話音將落，只聽到一聲喝斥：“混賬東西！”

下一瞬，一個杯子直接朝著他遠(yuǎn)遠(yuǎn)砸來。

五老爺頓時嚇了一大跳，所幸他常年混跡勾欄瓦舍，是個見過世面的，雖是書生模樣，實則身手敏捷，也是個有幾分小聰明的，只見他麻溜的跳起來，想要躲來著，可是鬼使神差間，卻又伸手去穩(wěn)穩(wěn)接住了那個杯子，被子倒是接住了，可那巨大的沖擊力擊得他身子連連往后仰，一個不穩(wěn)，直接一屁股跌回到了椅子上，大手往那幾子上一掃，幾子上的一應(yīng)茶具全部嘩啦啦的被掃到了地面上，應(yīng)聲而碎。

杯子是接到了，獲救了，卻損失了更多。

五老爺頓時一臉悻悻地，嘴上卻道：“母親，您這是作甚，您這可是要兒子的命啊！”說完，想了想，補(bǔ)充解釋一番道：“兒子方才所說的全是關(guān)心七丫頭，全是為了七丫頭好啊！”

老夫人聽了，嘴角勾起一道微微嘲諷，道：“你也會關(guān)心七丫頭？你的眼里心里除了六丫頭、九丫頭還有哪個？打從七丫頭回府后，你正經(jīng)的去看過幾回，抱過幾回，你以為七丫頭是膽小怕事么，在你來之前，她活波好動著了，不過是略有幾分怕生罷了，怕生？呵呵，什么時候連自個的爹爹也成了生人，你這個當(dāng)?shù)囊娏司筒挥X得臊得慌么？不覺得可笑愧疚么？”

說到這里，老夫人想起前兩日老大過來時的情景，老大生得神色他的父親，那才叫一個嚴(yán)肅嚇人，許多人都懼怕他，可偏偏七丫頭親近他。

那日老大過來時正好七丫頭也在，小丫頭片子原是坐在榻上的，見到老大來了，竟然掙著要下榻，邁著兩只小短腿遠(yuǎn)遠(yuǎn)地迎了上去，雙眼亮晶晶的，一臉歡喜雀躍，老大對其亦是十分憐惜寵愛，直接一把將人高舉了起來，舉在了半空中，一大一小鬧騰了好一陣。

老夫人只覺得有些納罕，只覺得這對伯侄儼然像是一對父女似的，一問，這才得知老大時常過去探望小丫頭片子，小丫頭片子原先一直管大老爺叫作爹爹，是誤將他認(rèn)做了爹爹，雖然近來屋子里的媽媽丫鬟幫其改正了過來，但是映虹那丫頭道面上是不叫了，可私底下竟然還偷偷的叫喚來著，大老爺難得一臉和睦，未曾強(qiáng)硬讓其立馬更正過來。

那樣的相處之道才是正經(jīng)的父女相處之道。

一個大伯能夠尚且做到如此，可是，孩子的親生父親呢？

這會兒低頭瞧了瞧，懷里的這孩子這會兒分明連她的親生爹爹都認(rèn)不得了，只一個勁兒的往她懷里躲，想到此處，老夫人面色一沉，臉色十分難看，只冷冷的盯著衛(wèi)霆祎，一臉諷刺道：“丟人現(xiàn)眼的混賬東西，甭以為我不知你打的什么主意，當(dāng)初七丫頭染病被送進(jìn)莊子里那會兒正是你父親病得厲害時，我無心無力插手，便是中間有些個什么彎彎道道，便是往日里你那院子里有些什么亂七八糟、雞飛狗跳的事兒，我也只當(dāng)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如今，事關(guān)衛(wèi)家的子嗣，老婆子我雖是老了，可但凡有一口氣在，也絕對容不下任何人暗地里耍手段，今日我便將話撂在這里，九丫頭我是不會養(yǎng)在跟前的，你也犯不著從七丫頭身上尋說辭，一個妾氏生的孩子，一個送到當(dāng)家主母的跟前，一個送到長輩院子里，她倒是成了甩手掌柜落了個清閑，怎么著，是不想替衛(wèi)家生養(yǎng)孩子，還是壓根不想伺候衛(wèi)家的人，好，既然如此，那哪日直接將人打發(fā)了出去便是，橫豎一個賤妾，她不想，有的是人想，這樣，想來便都能落得清凈了事了！”

老夫人板著臉一字一句道。

那神色不像是說笑的。

衛(wèi)霆祎知老太太素來對媚兒不喜，眼瞅著這話里話外的意思，竟然是對當(dāng)初七丫頭被送進(jìn)莊子一事兒有些生疑，又以為如今還在打著七丫頭的主意，五老爺只聽得額頭當(dāng)即冒了汗，忙不迭替那冉氏開脫道：“母親，您……您誤會了，媚兒伺候兒子多年，怎會如此，她往日里可是將兩個女兒當(dāng)成了眼珠子般疼愛，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哪里是嫌棄不想生養(yǎng)，媚兒是太懂事了，她素來與殷氏交好，憐惜殷氏膝下無子，又擔(dān)憂母親院子里冷清，這才忍痛割愛將兩個心肝送了來，母親怎能如此誤解，若是……若是母親委實不愿，兒子定是不會強(qiáng)求的，可……可母親怎能說出今日這番話來，媚兒精心伺候兒子多年，又為兒子生兒育女，當(dāng)年甚至是為了給兒子生個哥兒這才不慎小產(chǎn)，從此敗壞了身子不能生養(yǎng)了，媚兒為兒子付出這么多，母親怎能隨口說出將人打發(fā)出去了事這番話，這要是叫她聽了，該如何傷心了！”

五老爺本是心里發(fā)憷的，可是越說竟然越氣了起來。

“好了——”老夫人大手一揮，冷冷道：“此事今后莫要再提了！”

老夫人面上隱隱有些不耐煩，似乎一個字也不想再聽下去了，也壓根懶得再與五老爺繼續(xù)這個話題。

周媽媽生怕這母子二人繼續(xù)說下去便又要吵起來了，這么多年來但凡牽扯到染云居那位，母子二人總是不歡而散，周媽媽趕緊上前稟告道：“老夫人，時辰不早了，飯菜都涼了，廚房都催人來稟告過好幾回了，連七娘子方才肚子都叫了，不若……且先擺膳吧！”

老夫人低頭看了衛(wèi)臻一眼，只淡淡的點了點頭，嘴上卻道：“七娘子如今正在長身子，伺候多用些！”

吩咐好后，自個卻是緩緩起了。

周媽媽忙問起，老夫人卻沉著臉道：“氣都?xì)怙柫耍挥昧耍　?

隨即，由著周媽媽扶著去了里屋，留下同樣氣沖沖的五老爺及膽小怕事的七娘子二人共處一室。

只是，在走之前，老夫人背對著沖著五老爺冷冷淡淡的道了一句：“你這個當(dāng)?shù)娜羰沁€有幾分良心的話，多顧顧另外兩個女兒吧！”

第48章

卻說老夫人走后, 五老爺亦是氣咻咻的，原是想要拂袖而去的，可是, 想到老夫人臨走前那番話，又抬眼瞅了瞅?qū)γ婺莻€孩子, 終是忍了忍，心里又想著, 便是從此處離去, 一時也不知該往何處去, 本是滿嘴應(yīng)下了媚兒的話，如今, 十有**怕是要失言了。

五老爺有些懊惱, 又覺得橫豎伸了脖子是一刀，縮了脖子是一刀, 此事都快要折騰個把月了，著實磨人，如今這一刀總算是落下了, 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正好丫鬟們將吃食上了來, 腹中正好饑腸轆轆, 衛(wèi)霆祎便留了下來。

榮安堂的吃食向來有些簡樸，說不上寒酸，但是絕非奢侈之物，便說早膳，皆是饅頭、春卷、小米粥之類的尋常百姓之食, 不過大抵是為了七娘子的營養(yǎng)健康，多上了一道雞湯及肉粥，五老爺往日里卻用得豐盛，早起得用燕窩漱口，喜歡精細(xì)軟滑之物，不過他打小便在老太太跟前養(yǎng)大，對于這類清湯寡水也是不陌生的，能夠勉強(qiáng)入肚。

八仙桌上，父女二人對立而坐，衛(wèi)臻原是如何都不肯上桌的，嘴里一直喊著要祖母，要祖母，原先不這樣的，原先懂事乖覺得緊，往哪放著便往哪坐著，喂食什么便吃些什么，不吵也不鬧，許是這會兒是五老爺在此處的緣故，還是秦媽媽溫聲細(xì)語的哄了許久，這才上了桌。

上桌后自己用膳，映虹在跟前伺候著，往碗里盛了一碗雞湯，便見小丫頭埋著頭默不作聲的喝著雞湯，不多時又見映虹掰了半個饅頭放進(jìn)碟子里，只見小丫頭一只手磕磕碰碰的握著饅頭，一只手磕磕碰碰的舉著小勺子，一小口饅頭，一小口雞湯，倒是用的有趣。

衛(wèi)霆祎還從未瞧見過哪個小娃娃像這樣自個用膳的，往日里在染云居時，六丫頭胃口小，跟只小貓似的，隨意吃了兩口，他還未曾反應(yīng)過來她便用完了，而九丫頭那個鬧騰勁兒，打小不肯乖乖坐在桌上用膳，喜歡四處嬉戲玩耍，得三兩個丫鬟跟在身后追著喂著，通常他們用完膳后，還得專門花上小半個時辰去收拾她，稍大了些后，要么這么不吃，那個不愛，每每衛(wèi)霆祎見了都只覺得腦瓜子疼。

像是七丫頭這般乖覺，又吃的香甜的，倒是不多見，連帶著連自個的胃口都好了幾分。